第267章 东西你留着，替他活（加更）
地下监区，负十二层。
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是冷白色的，楚凌一个人走进电梯。
电梯往下，数字跳动，每经过一层，她都能感觉到气压的细微变化。
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站着两个守卫，看到楚凌，同时立正：“首领。”
“嗯。”
门锁发出“咔”的一声轻响，金属门滑开。
楚凌走进去。
赤狐还是坐在铁床上，他的娃娃脸更瘦了，颧骨凸出来，眼窝凹陷下去，嘴唇干裂起皮。
看到楚凌进来，他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嘴角慢慢翘起来，那个笑容跟以前一模一样，带着点少年感的狡黠。
“首领，您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还以为您真把我忘了。”
楚凌面无表情走到赤狐面前，低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木匣，打开，取出那张泛黄的纸，递到他面前。
“看看这个。”
赤狐愣了一下，看着那张纸。只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是老师的字迹，他跟老师学过写字。
老师的字，横平竖直，堂堂正正。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手铐哗啦响，他伸出手想接过那张纸，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像是怕弄脏它。
“这……这是老师的……”
“你上次提的遗物，”楚凌语气很淡，“老国王替我保管了十五年，今天是第一次打开。”
赤狐的嘴唇在发抖，他盯着那张纸，眼睛里的光从好奇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这就是……变异体？完整的？”
“对。”楚凌把纸收回来，重新折好，放回木匣里，“老师留给我的，他在我体内种了一个数据库，变异体的关键数据片段，嵌在我的基因序列里。”
“要提取它，需要从我身上取样。这个过程可能会触发基因崩溃，我可能会变成怪物，也可能……会死。”
赤狐的脸彻底白了，他抬起头，看着楚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您……您在说什么？您不能这么做！太危险了！万一……”
“万一我死了？”楚凌替他说完，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那正好，你也不用被我关着了。自由了。”
赤狐的眼泪立马就掉了下来，他在她面前哭，从小就是这样，他杀人的时候是笑着的，但在她面前，习惯性卖惨。
有时候习惯，渐渐就变成真的了。
“您在惩罚我，”他哽咽着，“您故意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内疚。您想让我一辈子活在……”
“不是惩罚。”楚凌打断他，蹲下来，跟他平视，“我来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配知道。”
赤狐愣住了。
“你确实是叛徒，还杀了我妹妹，”楚凌的声音很平静，“但你也是纪元的人。”
“你跟了我几年，替我挡过子弹，替纪元卖过命。老师教过你写字，教过你拆炸弹，教过你做人。”
赤狐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楚凌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黄色的糖纸。她把糖剥开，塞进赤狐嘴里。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她的声音很轻。
“因为老师不让我杀，他死的前几个月给我打了通电话，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落在我手里，让我别杀你。”
她顿了顿，“他说你不是坏孩子，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选。’”这话是假的，老师也算不到自己的死期。
赤狐含着糖，芒果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他弯下腰，双手捂住脸，肩膀颤抖。
楚凌看着他哭，就那么蹲着，等他哭完。
过了很久，赤狐的哭声渐渐小了。他放下手，抬起头，用那双哭红的眼睛看着楚凌，没说话。
楚凌也没说什么，只是把信封放在铁床上，合起木匣子。
赤狐看着那个信封，又抬头看着她，眼睛里满是困惑。
“首领，您这是……”
“留给你。”楚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老师的东西，你留着，也算是个念想。”
赤狐看着那个信封，伸出手把它抱在怀里。
楚凌转过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小狐狸。”
赤狐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
“这是最后一次见你了，”楚凌的声音很平静，“以后我不会再来，你好好待着，别闹。”
“该给你的，不会少。不给你的，你也别想。人生几个十年，日子很快的。”
她顿了一下。
“老师的东西，你留着，替他活。”
门开了，她走出去，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牢房里，赤狐坐在铁床上，怀里抱着那个信封，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信封里。
“farewell，my master……”（永别了，我的主人）
他含着那颗糖，哭着，笑着，像个疯子。
几天后，纪元总部，地下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纪元总部地下医疗中心，负十五层。
这是纪元最核心的医疗设施，全球最顶尖的基因实验室、最先进的手术设备、最权威的医疗专家，全部集中在这一层。
走廊很长，灯光是暖白色的，不像手术室那种冷冰冰的白，而是带着一点温度，像黄昏时分的阳光。
墨鸦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灰色的眼睛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的长发今天没有用发绳绑，披散在肩上，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混血面孔更加清冷。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炽羽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酒红色的大波浪长发垂在肩头，紧身的红色吊带裙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医生袍。
她不是医生，但她坚持要穿，说这样看起来比较专业。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敲着，一下一下，没有节奏，没有规律，像一台出了故障的节拍器。
顾云焕站在手术室门口，背靠着墙，双手插在裤兜里。
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安静地看着那扇门，表情很平静，但他插在裤兜里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长老阁的十二位长老全部到齐了。子鼠站在最前面，手里拄着拐杖。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扇门，眼神里有担忧，有期待。他跟着纪澜创建纪元的时候，还是个年轻人。
如今他已经七十多岁了，他看着纪澜把一个孩子从龙国捡回来，看着那个孩子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强，一天天成为纪元的王。
现在，那个孩子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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