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破禁

“等等！”

宋毅叫住急于想要救出同门的林昌平。

林昌平诧异地握着桃木剑看向他。

“它们每一只都不比我们第一次遇到的那只小，如果想要杀人，这位道长活不到现在。”

宋毅的这番话让林昌平冷静下来，转向王恭谨：“恭谨，你现在怎么样，还能动吗？”

王恭谨半晌才艰难地摇了摇头。

看样子，不仅无法动弹，就是说话都困难。

周围一米多高的陶罐内，八只人脸蜈蚣探出头后一直在观察两人，两人不靠近，它们保持着警惕状态，没有要发动攻击的意思。

这八只人脸蜈蚣的目的仿佛只为了守住围在中间的王恭谨。

林昌平攥着桃木剑的手松了松，盯着那八只缓缓探出罐口的蜈蚣看了几息，目光从它们的甲壳形态、步足的张开角度、以及那张张人脸上的表情一一扫过。

确实如宋毅所说，它们没有攻击的意图，所有的触须和步足都保持着一种戒备的姿态，而非扑杀。

"你说得对。"

林昌平低声承认，将桃木剑从横持改为斜指地面，收敛了攻势。

他重新审视这个局面：八只蜈蚣围成一个六边形，以王恭谨为中心，离他最近的那只也在三尺开外。蜈蚣们没有啃咬他，也没有用毒雾腐蚀他，甚至连触须都没有触碰他的身体。它们只是围着他，守着，像八根钉在地上的桩子。

"它们在等什么？"

林昌平问，像是在问宋毅，又像是在问自己。

宋毅没有立刻回答。

神识仔细扫过整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从八只陶罐的排列方式到地面石板的纹路，再到王恭谨身下压着的那一小块地面。

感知在某个瞬间捕捉到了一个微小的细节。

王恭谨蜷缩的位置并非随意倒下的地方，他结定心印的双手正压在地面上一处极浅的凹痕上，那凹痕的形状和周围的星图符文不同，是一个完整的圆形，圆心的位置恰好在他掌心的正下方。

"他的位置有问题......他不是随便倒在那里的。他在一个圆形的刻痕上面，那些蜈蚣围着他，但没有跨过那道圆的范围。"

林昌平顺着他的描述仔细看过去。

确实，王恭谨周围约莫三尺半径的地面上有一道极浅的环形线条，如果不刻意去看几乎发现不了。

八只陶罐的排列恰好以这道圆环为边界，每一只陶罐都嵌在环线之外，触须伸出的范围刚好够到环线的边缘，没有一根越过那条线。

"那圈东西不对。"

林昌平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子，屈指弹向环线边缘。

石子滚到环线前，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轻轻弹了回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

他眉头一紧，又捡了块大些的石子，用力掷向环线内部。

这一次石子接触到环线位置的瞬间，空气里荡开一道极淡的青白色涟漪，石子被弹飞得更远了。

"是禁制。"

林昌平起身，神色凝重，"禁制的范围不大，刚好把恭谨罩在里面。外面的东西进不去，里面的东西出不来。那些蜈蚣守在禁制边缘，不是它们不想进去，是它们也进不去。"

"能破吗？"

宋毅问。

林昌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远远绕着那道环线走了一圈，仔细看了每一处细节。

环线的刻痕极浅，却在手电光下泛着微微的青白色光泽，像是某种半透明的能量沉淀在石缝之中。

他从两个陶罐间小心穿过，桃木剑试探性地往前探了探，剑尖在环线位置同样被弹了回来，表面的黄符爆了一小团火星。

"这道禁制是地宫本身的机关，不是人布置的。"

"材料和结构我都不熟悉，想破开，只能用最笨的办法，用阳符压住它一段，制造一个缺口。"

他取出一叠黄符，抽出一张正面画满朱砂纹路的阳符，贴在地上环线的北端。

符纸贴上地面的瞬间，那道青白色的光芒微微暗了一线，但很快又重新亮起，符纸边缘开始卷曲焦黑。

"一张不够。"

林昌平又取出两张阳符，并排贴上去。

三张阳符的朱砂纹路连成一个三角形，环线的青白光芒明显被压住了一截，在北面形成了一个约莫两尺宽的缺缝。

缺缝处没有完全消失，但光芒暗淡了许多，像是结了一层薄冰。

"缺口撑不了多久，必须快。"

林昌平说。

宋毅看了一眼那道被压住的缺口，又看了一眼王恭谨。

青年道士蜷缩在圆环中央，面颊青灰，嘴唇翕动不止，但那双半睁的眼睛在看到林昌平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

"我进去。"

林昌平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宋毅已经弯腰钻过了那道被阳符压出的缺口。

他踏入环线内部的瞬间，空气里涌动着一层极轻的阻力，像穿过了一道薄薄的水幕。

脚下是那道青白色的光纹，靴底触上去时有轻微的灼热感，但没有被弹开。

而就在他踏入禁制的同一刻，周围八只陶罐里的人脸蜈蚣同时有了反应。

原本只是缓缓探出罐口的暗红色触须猛地停住了。

那些人脸上漆黑的裂隙齐刷刷地转向了宋毅的方向，但裂隙中没有之前那种凝视猎物的冷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明确的、如同遇见了天敌般的僵滞。

八条蜈蚣的甲壳同时收紧，暗绿色的黏液从鳞片边缘渗出，不是攻击性的分泌，更像是......汗。

它们在害怕。

宋毅自己也没料到会是这样，但脚步没有停。

他往前走一步，离他最近的那只蜈蚣便缩回去一截，步足折叠，甲壳压低，整个人脸几乎要贴到地面。

等他走到环线的中心、王恭谨身边时，八只陶罐里已经看不见蜈蚣的身躯了，只剩下那些触须还露在罐口外面，缩成一团蜷在罐沿，一动不动。

林昌平站在禁制外面，握着桃木剑看着这一幕，瞳孔微缩。

那些蜈蚣对他的阳符和桃木剑最多只是忌惮，但对这位周先生，是实打实的恐惧。

这让他对宋毅的来历又多了一层揣度。

宋毅蹲下身，快速查看了王恭谨的状态。

青年道士的身体冷得像冰，手臂上那些青灰色的薄翳正在缓慢地向上蔓延，但气息还在，舌尖抵着上颚，显然一直在靠茅山术法维持最后一缕阳气。

"得马上把他弄出去。"

他试着拉了拉王恭谨的胳膊，但手刚触到对方的小臂，一道青白色的电弧从地面环线中弹射而出，直接炸在他的手背上。

宋毅的手指一麻，被弹开了半步。

禁制虽然被阳符压了一个缺口，但缺口只在外围，环线内部的生灵，仍然无法被外力带走。

"出不去。"

宋毅回头看向林昌平，"缺口只能进人，不能带人走。"

林昌平面色沉了下去。

他蹲在禁制外缘，目光扫过那三张正在加速焦黑的阳符，时间不多了。

他思索了几息，忽然从怀里取出一张与之前不同的符纸。

更大，朱砂纹路更密，正中画着一个完整的太极图案。

这是茅山派用来破大型封禁的「解界符」，使用一次就要重新蕴养三个月以上的阳气。

"你松手，退开。"

林昌平道。

宋毅后退两步，站到环线的另一侧。

林昌平将解界符贴在禁制正上方，双掌合拢结印，口中急颂咒言。

那枚太极图案在符纸表面缓缓旋转起来，一圈接一圈的青光从符纸边缘溢出，渗入地面的环线中。

环线上的青白光芒剧烈闪烁了两下，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剧烈震颤，然后，轰地一声闷响，整个环线的光芒同时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王恭谨的身体没有了禁制的束缚，软软地歪倒在一旁。

但那股炸裂的能量并没有就此消失。

地面被环线覆盖的区域在光芒消散后露出了原本的形态。

石板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比星图符文更加细密，呈螺旋状层层收拢，圆心处是一个凹陷的圆槽，槽底嵌着一块泛着暗银色光泽的金属片，直径不过巴掌大小。

宋毅脚下的空间在晃动。

他低头看着那些螺旋状的纹路，一种强烈的熟悉感涌了上来。

这种布局他见过，在灵城。

"传送阵！"

宋毅脱口而出。

话音未落，脚下的螺旋纹路骤然亮起暗银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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