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下一站，星海

杨钧宁回到天工别墅区的时候，周婉清正在厨房里擀饺子皮。擀面杖在案板上滚动的声响节律均匀，木板和金属接触的地方偶尔发出一声短促的顿响，像有人在打一个节奏稳定的拍子。她把擀好的皮子摞成一叠，每一张之间撒了一小撮干面粉，防止粘在一起，动作和二十多年前没什么区别。

杨钧宁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周婉清偏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擀面杖没停：“还站着干嘛。洗手去。”

他洗了手，坐在餐桌旁边。周婉清把包好的饺子一个一个码进托盘里，码得整整齐齐，间距几乎一致。杨卫国从客厅那边过来，在餐桌对面坐下，手里拿着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低了几格，新闻画面还在无声地滚动。父子俩谁也没说话，中间的桌面上摆着那盘还没下锅的饺子，面皮的边缘在灯光下微微泛白。

饺子端上来的时候，蒸汽在桌面上方翻涌了一小段时间然后散开了。周婉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坐下，夹了一个放进杨钧宁碗里。他咬了一口，里面的汤汁烫了一下舌尖，他咽下去之后没有评价，又夹了第二个。杨卫国也夹了一个，嚼完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咸淡正好。”周婉清没有接话，低头给自己倒了半碗醋，然后把醋碗推到了桌子中间。

杨钧宁吃了大半盘才放下筷子。他擦了擦手，坐在椅子上看着那盘还剩下几个的饺子，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明天回新星那边。深空航道还有几组数据要跟。”周婉清没有抬头，只是把空盘子摞到一起：“带两盒饺子走。”杨钧宁说好。

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窗外人造恒星的光已经从傍晚的暖黄切换成了夜间的暗蓝，窗帘没有拉严，一道暗蓝色的光从缝隙里斜进来，落在床尾的被子上。他坐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右手腕。那圈银色纹路在暗蓝色的光里很安静，没有闪，只是贴着皮肤，和平时一样。他没有主动激活它，就那么看着它自然消退，然后躺了下来。

赵启明在实验室里把那份“星海计划”的文档重新打开了一次。他拉到文档底部，在“先期十光年”那行下面加了一行备注：“BD-17及另外两个候选星系同步标记。”然后保存文档，关掉屏幕。实验室里那根微暗的灯管在他关掉屏幕之后又闪了一下，恢复正常亮度大约持续了几秒，又暗回去。他没再看灯管，把保温杯拿到水池边倒了剩茶，冲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方芳在新星物资舱里把那袋苔藓样本从窗台上拿下来，对着光看了一眼。叶片边缘在光照下有一圈极淡的银白色光晕，像刚从什么东西内部透出来的残余温度。她把密封袋重新压紧，放回窗台上原来的位置。那棵银灰色的芽尖从物资舱门外的台阶旁已经长到接近她腰部的高度，主干的颜色在夜间光里呈现出一种更暗的金属色，顶端的三个分叉完全展开了，每一片叶子都朝着人造恒星的方向微微弯曲。

刘壮坐在湖边那把折叠椅上。钓竿横架在膝盖上，没有挂饵，没有甩线。湖面上那条金色眼睛的家伙在离岸大约四五米的水面下浮着，脊背的轮廓在水面下依稀可见，偶尔有半透明的背鳍尖端短暂地露出水面又沉下去。他看了一会儿，把钓竿从膝盖上拿下来靠在一旁，双手交叉搭在小腹前，往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人造恒星在深空中稳定燃烧的那个光点。

沈若从实验舱那边出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她没有说话，刘壮也没有说话。风从苔原方向吹过来，带着极淡的金属气息和湖水的凉意。她站了大约半分钟，然后转身往回走，走到实验舱门口的时候偏头说了一句：“明天那批新设备到了，你来帮忙搬。”刘壮从椅背上抬起头应了一声，然后又靠回去了。

杨钧宁在海津的第二天早上，把那份签好的声明原件收进了办公桌最下面那个抽屉里。抽屉拉开的时候轨道发出一声细长的金属摩擦声，他把它放进去之后合上了。他走出办公室，经过走廊的时候迎面遇到了季澜。季澜手里抱着平板，脚步比平时慢一些。她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停下来说了一句：“深空航道第二批引导模块已经装船了，下周出发。”杨钧宁点了下头。

新星的人造恒星在夜间模式里持续亮着暗蓝色的光，苔原上那些银灰色的脉络在暗光中呈现出一层极淡的荧光，像地面下埋着一层缓慢流动的光网。那棵芽尖顶端伸向天际的弧度在风里微微晃了一下，然后重新稳定下来。湖面上的波纹正在逐渐平复，金色眼睛的轮廓沉入水面以下，在暗光中只留下最后一圈即将消散的涟漪。

杨钧宁走出办公室，经过天工大厦的大堂，推开旋转门的时候海风灌进来，带着海津湾特有的咸腥气味。

他站在台阶上拉了一下外套拉链，然后往停车方向走了几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把手揣进口袋里，迎着光走了出去。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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