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到家，周子墨在客厅看书。

我换了鞋，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爸联系你了？”

他的笔停住了。

“……嗯。”

“他说了什么？”

“说想回来，说以后要好好照顾我。”

“你信吗？”

周子墨抬起头看我。

那个眼神我很熟悉，但我以前一直假装没看见。

是防备。

他在防着我。

“小姨，我爸回来了，总归是好事吧。”

“嗯。”我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子墨，你的学费、生活费、补课费，从你八岁到现在，我算过，总共四十七万三千八百块。”

他整个人僵住了。

“我没打算跟你要。”我说，“但你心里应该有这个数。”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他在外面重重摔了一下笔。

第二天我正式去陆薇公司报到。

灰色外套没带。

我穿了一件白色衬衫，是衣柜里唯一一件看起来不像“上一代人”穿的。

十七楼的财务总监办公室比我那间六平米的卧室大三倍。

落地窗外面是半个城市的天际线。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

陆薇把全部财务数据发了过来。

我花了四十分钟浏览完整体框架，然后开始做分析。

到下午六点，初版报告已经出了一半。

陆薇来敲门。

“怎么样？”

“你们去年第三季度的数据有个缺口，应收账款和实际到账差了一百二十万。”

她愣了一下。

“这个我们内部查了两个月都没查出来。”

“问题出在你们客户D的合同条款上，有一条回款周期的约定和实际执行不一致，导致确认收入的时间节点产生了偏差。”

“……你看了多久？”

“四十分钟。”

陆薇靠在门框上。

“念安，你知道我之前面试过多少财务总监吗？七个。最好的一个用了三天才发现这个问题，还只发现了一半。”

“所以你才找我。”

“所以我才找你。”她走过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劳动合同和期权协议。你看看条件，没问题就签。”

我翻开合同。

年薪六十万，季度绩效奖金另算，加上之前5%的期权。

如果鼎恒的融资成功，这5%的价值会翻好几倍。

我拿起笔，签了。

签完的时候手很稳。

我已经十年没签过这么爽快的字了。

周五。

鼎恒资本的尽调团队来了。

四个人，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深灰色西装，不打领带，头发整齐地往后梳。

陆薇在会议室做了简短的介绍。

“这位是我们的财务总监，沈念安。”

四个人齐刷刷看向我。

领头的男人多看了一眼。

“沈念安？”

“你好。”

“我是鼎恒资本的合伙人，顾行舟。”

他伸出手。

我跟他握了一下。

“报告在会议桌上，我从头开始讲。”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我把锐数科技的财务状况、业务模型、现金流预测、估值逻辑完完整整地展示了一遍。

顾行舟的团队问了四十多个问题。

我全部接住了。

最后那个问题很刁钻。

“你们第三季度的应收账款和到账数据有一百二十万的差额，怎么解释？”

“合同条款与实际回款周期的错位，详细分析在报告第四十七页。差额已确认，预计下季度全额到账，附客户确认函。”

顾行舟翻到第四十七页。

他看了两分钟。

然后合上了文件。

“这份报告是你一个人做的？”

“三天。”

他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

会议结束后，陆薇在走廊里差点蹦起来。

“他们几乎没有追问！上次预审的时候，光一个现金流模型就问了我两个小时！”

“别高兴太早，还没定。”

“念安，你就不能让我开心五分钟？”

五分钟后，顾行舟的助理发来了邮件。

“鼎恒资本初步确认投资意向，投资金额八千万，估值十六亿。正式协议下周签署。”

陆薇看着邮件尖叫出声。

我关掉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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