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冤枉
看见宋经云，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栅栏前。
“云丫头！你来救爹了是不是？你跟太子殿下说说，我是冤枉的！那是肃王的东西，我只是……我只是拿来看看，没想诬告谁！”
宋经云站在栅栏外，隔着三步远。
“旧印的事，你真不知道？”她问。
宋昌明愣住，拼命摇头。“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土司换了印！要是知道，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拿上去啊！”
“所以你不是受人蒙蔽，你是蠢。”宋经云看着他，“你以为拿到了能扳倒秦家的把柄，连核实都不核实，就急吼吼地递上去。十二年前你靠这招坑了秦家，十二年后你还想再用一次。宋昌明，人不能一辈子靠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
宋昌明抓着木栅栏的手在发抖。
“云丫头，我是你亲爹啊！秦家已经翻案了，秦允安也活得好好的，你何必非要逼死我？你娘要是还在，她也不会看着你这么干的！”
提到母亲。
宋经云往前走了一步。
“你不配提她。”
这五个字说得很轻。
“十二年前，你偷了外祖父的家书，交给丞相做伪证。母亲跪在书房外面求你，你连门都没开。她病重的时候，你把明氏接进府，在她的院子里寻欢作乐。她咽气那天，你在明氏房里喝醉了。”
宋经云盯着他的眼睛。
“你问我为什么逼你？我没有逼你。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这里的。你贪生怕死，你虚荣自私。你以为攀上丞相就能平步青云，结果丞相倒了；你以为拿捏住秦允安就能自保，结果把自己送进了死牢。”
宋昌明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理寺已经去查抄宋家了。明氏和宋皎皎的下场，不会比你好多少。”宋经云转过身，“这辈子，你就在这牢里，慢慢数你做过的亏心事吧。”
她往回走。
身后传来宋昌明杀猪般的嚎叫。
“宋经云！你这个不孝女！你会遭报应的！”
宋经云没有回头。
走出天牢，外面的阳光刺眼。
她眯了眼，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没有霉味，没有血腥气。
很干净。
回到东宫。
沈厌离已经回来了。
他换了一身常服，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看书。猫趴在他腿上，睡得四脚朝天。
看到宋经云进来，沈厌离把书合上。
“去见他了？”
“见了。”宋经云走过去，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说了什么？”
“说了他蠢。”
沈厌离笑出声。他把猫从腿上挪开，猫抗议地叫唤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大理寺抄家的人回来了。”沈厌离倒了杯茶推过去，“宋家宅子查封。明氏被赶出来了。”
宋经云端起茶杯。“她去哪了？”
“城隍庙。”沈厌离说，“她去找昨天那个算命老道。结果老道卷了她的钱跑了。她在那儿闹，被巡街的武侯当成疯子抓去了京兆府。京兆尹一查，是罪臣家眷，直接发配去浣衣局了。”
浣衣局。
那地方是皇家洗衣服的地方，进去的人没日没夜地干活，手泡在冷水里，冬天生疮，夏天溃烂。明氏那种养尊处优了半辈子的人，熬不过三年。
至于宋皎皎，跑了就跑了吧。一个孤女，在外面能活成什么样，看她自己的造化。
宋经云喝了口茶。茶是温的，带着茉莉香。
“秦家那边，柯一去过了？”
“去了。秦先生听完没说什么，只让柯一代他谢过太子。”沈厌离注视着她，“秦远和秦逢在书院很适应，夫子夸秦远沉稳，字写得好。”
所有的事情都安置妥当了。
宋经云放下茶杯。
“沈厌离。”
“嗯？”
“谢谢你。”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这么正式地跟他说这两个字。
没有他，她走不到今天。她的复仇也许会很惨烈，会搭上自己，甚至搭上秦家。是他用最稳妥的方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沈厌离没说话。
他端详着她，目光停留在她发髻上的一根素银簪子上。
“就一句谢谢？”他问。
宋经云挑眉。“不然呢？给你磕个头？”
“免了。你磕头我受不起。”沈厌离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明天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护国寺。”
宋经云愣住。护国寺。那个老和尚说她是沈厌离转机的地方。
“去干什么？”
“还愿。”沈厌离说，“顺便问问老和尚，那个转机，能不能留一辈子。”
宋经云盯着他。
阳光穿过石榴树的叶子，斑驳地照在他脸上。他平时的那种病态少了很多，整个人透着一股鲜活的生气。
她笑了。
“行。”
猫被她的笑声吵醒，伸了个懒腰，跳到桌子上，把那个空茶杯拱到了地上。
清脆的一声响。
翠屏从屋里探出头来。“哎哟我的祖宗，那可是御赐的定窑杯！”
猫充耳不闻，摇着尾巴跑去扑蝴蝶了。
宋经云打量着猫的背影，又看看沈厌离。
“你赔。”她说。
“好，我赔。”沈厌离弯腰把碎瓷片捡起来，“连人带东宫，都赔给你。”
护国寺在京城西郊。
马车摇摇晃晃走了一个时辰。
宋经云靠在车厢里打瞌睡。昨晚没睡好，今天一早又去大理寺，这会儿困劲上来了。
沈厌离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游记翻看。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到了山脚下。
“醒醒。”沈厌离拿书卷敲了敲她的发髻。
宋经云睁开眼，揉了揉脖子。“到了？”
“到了。下车。”
护国寺的香火很旺，但今天人不多。沈厌离提前让人清了场，只留了几个知客僧在门口迎候。
老和尚在后院的禅房等他们。
还是那个干瘪的样子，胡子花白，穿着破旧的袈裟，手里捏着一串磨得发亮的佛珠。
看到他们进来，老和尚抬了抬眼皮。
“殿下的气色好了不少。”
沈厌离在蒲团上坐下。“托大师的福。”
老和尚把目光转向宋经云。看了半晌，点点头。
“施主的戾气散了。”
宋经云没接话。她对这老和尚一直没什么好感。前世今生神神叨叨的，谁知道是不是个江湖骗子。
“戾气散了是好事。”老和尚拨弄着佛珠，“前尘往事，犹如朝露。放下了，才能走以后的路。”
沈厌离开口：“大师当初说，她是我的转机。如今一年之期快到了，这转机，算数吗？”
老和尚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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