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一块神兵碎片
离开石洞后,白夜没有直接往东走。
他折返回了墨所在的那条峡谷。
不是因为舍不得,是白渊信中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替吾去看看墨。八百年了,它怕是恨死吾了。”
他去兑现这个承诺。
清晨的山林雾气很重,白夜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到峡谷入口。雾气在峡谷口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从外面看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他侧身挤过狭窄的入口,走进峡谷。
墨不在。
峡谷里空荡荡的,只有地上那个火堆的灰烬还在,被风吹散了大半。石室里也空着,墨的爪印在沙土地上清晰可见,从石室延伸到峡谷深处。
白夜顺着爪印往里走。
峡谷比他之前看到的要深得多。之前他只走到了石室那段,以为那就是尽头。现在顺着爪印往里走了将近一里地,峡谷不但没有收窄,反而越来越宽。两側的山壁从逼仄变得开阔,头顶那一线天空变成了一片完整的蓝天。
峡谷的尽头是一面巨大的石壁,石壁上有一个洞。
不是天然的山洞,是被人——或者被什么东西——挖出来的。洞口不規則,边缘有深深的爪痕,是墨用爪子一下一下刨出来的。地面散落着碎石和尘土,爪痕从洞口一直延伸到洞内。
白夜弯腰钻了进去。
洞很深,越往里走越宽敞。走了大约百丈,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不是日光,是某种发光的矿石嵌在洞壁上,发出幽幽的蓝色荧光,照亮了洞内的空间。
墨就蹲在洞的最深处。
它蜷缩在一块巨大的平坦岩石上,像一只疲惫的猫,下巴抵着岩石,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听到脚步声,它的耳朵动了动,但没有抬头。
“你来了。”墨的声音在白夜脑海里响起,比之前沙哑了一些,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没睡。
“来还东西。”白夜走到墨面前,从怀里掏出那枚已经碎裂的玉佩——不是福伯那枚,是白渊画像前那盏铜灯。他把铜灯放在墨的爪边,“白渊让我替他看看你。”
墨的琥珀色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它低头看着那盏铜灯,看了很久。
“这是他常用的那盏。”墨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白夜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波澜,“他在灯下看书、写信、画符,一看就是一整夜。我那时候嫌灯亮,睡不着,就把他赶去别的房间。”
白夜没有说话,在墨旁边的地上坐下来。
墨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铜灯。铜灯在它的爪尖下转了一圈,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让你带什么话?”
“他说,八百年了,你怕是恨死他了。”
墨沉默了很久。
洞壁上的蓝色荧光照在墨的黑色鳞甲上,折射出冷冽的光。它的琥珀色眼睛里倒映着那盏铜灯,灯影在瞳孔里晃动,像是在燃烧。
“恨。”墨终于开口了,只有一个字。
然后它又沉默了。
白夜没有追问。他坐在墨旁边,安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墨用爪尖把铜灯拨到自己面前,用下巴抵住灯沿。
“我恨他不告而别。”墨的声音很低,“我恨他把自己炼死。我恨他给我下禁制,把我关在这座山里八百年。我恨他让我等一个根本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它的声音顿了顿。
“但我更恨我自己。恨我没能拦住他。”
白夜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这不是你的错”,但他知道这种话对墨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一头活了至少八百年的契约兽,不需要一个十八岁的人类少年用廉价的安慰来敷衍它。
他只说了一句:“我会找到其他的图录碎片。”
墨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不是为了你。”白夜说,“是为了我自己。图录在用我的命换修为,我不想三十八岁就死。”
墨的鼻子喷出一股热气,吹在白夜脸上,热乎乎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白夜分不清那是墨的呼吸,还是它在笑。
“三十八岁。”墨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白渊当初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他不想八百岁就死,他要活到两千岁。结果呢?他连八百岁都没活到。”
“所以我不会学他。”白夜站起身,“他不会回头,我会。”
墨看了他很久,然后缓缓站起身。它的身体在洞壁的蓝色荧光下显得格外庞大,白夜站在它面前,只到它的胸口。
“你走吧。”墨说,“东玄宗的人在外面等你。”
白夜愣住:“苏衍来了?”
“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了。”墨的语气有些不耐烦,“让他等。你跟我来,有样东西要给你。”
墨转身朝洞的更深处走去。白夜跟在他身后,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洞的最深处,蓝色荧光的来源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嵌在洞壁里,像一颗蓝色的星星。墨用爪尖在矿石旁边挖了几下,矿石松动,滚落下来,掉在白夜脚边。
白夜弯腰捡起矿石。矿石很沉,比同样大小的普通石头重了至少两倍,表面粗糙,蓝色荧光从矿石内部透出来,像是里面包裹着一团光。
“这是什么?”
“神兵碎片。”墨说了一个白夜从没听过的词。
白夜翻来覆去地看手上的蓝色矿石,不明白这东西和“神兵”有什么关系。它看起来就是一块普通的发光矿石,除了重一点、亮一点,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白渊当年游历大陆时找到的。”墨说,“诸天图录可以记录万法、破万道,但它本身没有攻击力。白渊一直在寻找能和图录配合的神兵。他找了五百年,找到了三块碎片。这是其中之一。”
“神兵是什么?”白夜问。
墨迟疑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可以理解为一套铠甲,或者一把武器。但它不是普通的法器,它能吸收图录的力量,反哺给宿主。图录消耗你的生命力,神兵能在一定程度上减缓这种消耗。”
白夜的眼睛亮了。
减缓图录的消耗,意味着他能活得更久。
“怎么用?”
“滴血认主。”墨说,“神兵碎片认主后会和你的血脉融合,平时感觉不到它的存在,需要的时候可以召唤出来。你现在只有一块碎片,召唤出来的神兵不完整,可能只是一只手套,或者一个护腕。但聊胜于无。”
白夜没有犹豫。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小口子,挤出一滴血,滴在蓝色矿石上。
血液渗进矿石的瞬间,蓝色的光芒猛地炸开。
不是光,是某种比光更快、更烈的力量,从那块拳头大小的矿石中喷涌而出,像洪水决堤,像火山喷发。白夜整条右臂都被蓝色的光芒包裹,一股剧烈的灼烧感从手心蔓延到肩膀,像是有火在血管里燃烧。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只巨大的手掌,从云层中伸下来,五指张开,掌心有一只眼睛,眼睛是金色的,和诸天图录的金色一模一样。
手掌合拢,握住了什么东西。
是一把剑。
剑身通体漆黑,剑刃上流淌着金色的纹路,和图录的纹路如出一辙。剑柄上镶着三颗宝石,一颗蓝色,一颗红色,一颗无色。
画面碎了。
白夜的手掌里,那块蓝色矿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淡蓝色的印记,烙在他的右手腕内侧,像一颗小小的蓝色星星。
【检测到神兵碎片·蓝星(一阶)】
【来源:白渊遗物】
【功能:灵力护甲(一阶)——可在体表形成一层灵力护盾,抵御物理和灵力攻击】
【减耗效果:图录生命消耗速率降低5%】
【当前神兵完整度:1/7】
白夜看着这行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5%。
不多。但他从完全沒有到有了一点点缓冲。
而且神兵碎片有七块,他现在只有一块。如果能集齐七块,图录的消耗会降低多少?说不定能降到零?
“感觉如何?”墨问。
白夜握了握右拳。手腕上的蓝色星星微微发热,一股温热的灵力从星星的位置流出来,沿着手臂覆盖全身,在他的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光膜。
【灵力护甲已激活】
【当前防御力:可抵御炼气后期修士全力一击】
【持续时间:约一盏茶(视灵力消耗而定)】
一盏茶的时间内,能硬扛炼气后期修士的一击。虽然只能扛一次,但在生死搏杀中,一次就可能是生与死的差别。
“够用了。”白夜散去灵力护甲,蓝色光膜从皮肤表面消退,缩回手腕的星星印记里。
墨点了点头:“你走吧。外面那个人等急了。”
白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他走到洞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墨。
“墨前辈,我会回来的。”
墨已经重新蹲回了那块巨大的岩石上,下巴抵着爪子,眼睛半闭半睁。听到白夜的话,它的耳朵动了动,但没有睁眼。
“别死了。”
白夜笑了一下,钻出了洞口。
峡谷入口处,苏衍站在晨光里,白色的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头发还是用那根木簪束着,几缕碎发在风中飘动。看到白夜从峡谷里出来,他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我以为你死在里面了。”
“差一点。”白夜走到他面前,“走吧。”
苏衍没有急着走,而是朝峡谷里看了一眼。他的目光穿过狭窄的入口,落在峡谷深处。
“那里面有什么?”他问。
“一个前辈。”白夜说,“欠它一个人情。”
苏衍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两人顺着山路往下走。苏衍走在前面,白夜跟在后面。苏衍的步子很大,白夜要小跑才能跟得上。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苏衍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白夜。
“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全?”
白夜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掌心被自己划开的口子,痂已经干了,但还没脱落。
“不碍事。”
苏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扔给白夜:“金疮药,东玄宗自制的,比外面卖的好用。”
白夜接过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清凉的草药味飘出来。他倒了一点药粉在掌心,粉末是淡黄色的,细腻如尘,落在伤口上凉丝丝的,像涂了一层薄荷。
“谢谢。”白夜把瓷瓶塞进怀里。
苏衍转身继续走。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山路开始变得陡峭。脚下的路从土路变成了石阶,石阶很老,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长满了青苔。石阶两侧是茂密的竹林,竹子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苍梧山有一千八百丈高。”苏衍一边走一边说,“东玄宗建在山顶,从山脚到山顶,一共有三千六百级石阶。这三千六百级石阶,是东玄宗弟子的第一道试炼。”
“试炼?”白夜喘着气问。
“新人上山,不准用灵力,不准用法器,纯靠体力爬完三千六百级石阶。爬到山顶的,才有资格参加入门考核。爬不到的,原路返回。”
白夜低头看着脚下的石阶。
三千六百级。
不准用灵力。
他的身体经过图录和传承阵法的强化,比普通人强了不少。但三千六百级石阶,纯靠体力,对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来说,依然是不小的挑战。
“我现在就开始爬?”白夜问。
苏衍摇了摇头:“你不用。你是内定的,直接跟我走侧门。”
白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苏衍的意思。
他是“关系户”。
这种感觉不太好。在白家的时候,他虽然资质差,但从来不靠关系吃饭。现在到了东玄宗,还没进门就开始走捷径,心裡总觉得不踏实。
苏衍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说了一句:“别想太多。内定不代表轻松,入门考核你还是要过的。只是不用爬这三千六百级石阶而已。”
白夜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两人顺着石阶旁边的岔路拐进了一条小径。小径是用碎石铺的,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密密的灌木丛,灌木丛上挂满了露水,走一趟裤腿全湿了。
走了大约两刻钟,小径到了一处断崖。
断崖对面,就是东玄宗的山门。
白夜站在断崖边,看着对面的景象,一时间忘了呼吸。
苍梧山的山顶被削平了,平整得像一块巨大的棋盘。棋盘上铺满了青石砖,砖缝里长着矮矮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青石砖的尽头是一片连绵的宫殿群,青瓦白墙,飞檐翘角,在晨光的照射下闪着金光。宫殿群的上方,悬浮着几座小型的山峰,山峰上也有建筑,云雾缭绕其间,像仙境一样。
宫殿群的正中央,是一座高塔。塔有九层,每一层都挂着铜铃,风一吹,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群山之间回荡。
这就是东玄宗。
白家在青牛镇偏安一隅,藏经阁的典籍里有过对大宗门的描述,但文字和图画永远比不上亲眼所见。白夜看着对面的山门,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有敬畏,有向往,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走吧。”苏衍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符,往断崖上一抛。玉符悬在半空中,散发出柔和的白光,白光向两侧延伸,在断崖和山门之间架起了一座光桥。
苏衍第一个走上光桥,脚步稳健,像是在平地上走。
白夜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光桥不宽,刚好够一个人通行。脚下是透明的,能看到断崖下面的万丈深渊。白夜的腿有点发软,但他没有低头看,眼睛盯着苏衍的后背,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大约百步,光桥到了尽头。
白夜的双脚踏上青石砖地面的一瞬间,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苏衍的声音,不是风铃声,不是任何自然界的声音。
是图录的声音——或者说,是图录在他脑海里的反应。
【检测到周围有大量的功法、武技、阵法信息】
【是否启动图录记录功能?】
白夜愣了一下。
图录还有记录功能?
他一直以为图录只能洞察弱点、隐匿气息、推演功法。现在看来,他还没完全摸透图录的能力。
“暂时不用。”白夜在心里默念。
他刚进东玄宗,还不想暴露图录的存在。苏衍虽然知道,但苏衍说的是“合作”,不是“保护”。这個合作能持续多久,苏衍会不会变卦,白夜心里没底。
在摸清楚东玄宗的底细之前,图录还是尽量少用。
苏衍回过头,看着白夜:“到了。”
白夜抬起头,看着眼前巍峨的山门。山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三个大字——
东玄宗。
笔力遒劲,铁画银钩,每一笔都像一把剑刺进天空。
白夜站在匾额下,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匾额上倾泻下来,压在肩膀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是东玄宗的开派祖师留下的字,蕴含着他的道韵。
白夜咬着牙,没有弯腰。
苏衍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还行。”
他转过身,朝山门内走去。
白夜跟在他身后,走进了东玄宗。
掌心的金色纹路在他的袖子里微微发烫,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见证他从废墟走到这里。
见证他迈出了复仇之路的第一步。
也是漫长征程的,第一步。
(https://www.lewenn.net/lw63529/4978406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