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前往东玄宗

白夜走出山谷的时候，月亮被云遮住了。天黑得像墨汁泼过的宣纸，伸手不见五指。他没有点火把，也没有用灵石照明，只是凭着记忆和脚底的触感往前走。这条路他走了很多遍，哪里有石头、哪里有树根、哪里要转弯，都刻在了身体里。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两个人的。一个轻，一个重；一个在左，一个在右。白夜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他把手按在黑刀的刀柄上，图录的预警没有亮——不是因为他们没有威胁，是因为图录在刚才融合碎片时消耗了太多能量，暂时无法提供主动预警。

脚步声越来越近。

白夜停下脚步，转过身。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出了两个黑色的身影。都穿着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长刀。修为：筑基初期和筑基中期。

“白夜？”筑基中期的黑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和之前那些玄天卫杀手如出一辙。

白夜没有回答，从背后抽出黑刀。刀身上的裂纹还在，但刀刃依然锋利。黑衣人的长刀同时出鞘，刀光在月光下一闪。筑基中期的速度快，刀锋直奔白夜的咽喉；筑基初期的慢一些，从侧面包抄，封住了白夜的退路。

白夜的身体向后一仰，避开了筑基中期的第一刀。他的左脚在地上一点，身体向右侧旋转，黑刀从下往上撩，劈向筑基初期的腰部。筑基初期的黑衣人举刀格挡，刀剑相撞，火星四溅。白夜的手臂被震得发麻，但他没有退，左手从腰间拔出短刀——那把备用的铁刀，下品法器——刺向黑衣人的小腹。

筑基初期的黑衣人没想到白夜会同时使用两把刀，闪避不及，短刀刺入了他的左胁。他惨叫着后退，血从伤口涌出来，染黑了道袍。

筑基中期的黑衣人已经绕到了白夜身后，长刀横斩，砍向白夜的后颈。白夜的身体在图录残存的感知下本能地低头——虽然没有主动预警，但图录和身体的融合已经深入骨髓，危急时刻会自动做出反应。刀锋从他的头顶掠过，切断了几缕头发。白夜的黑刀向后刺去，刺中了黑衣人的右臂。刀锋入肉，卡在骨头上。

两个黑衣人都受了伤，但都没有倒下。

白夜退后几步，拉开距离。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灵力消耗了大半。刚才在古墓里融合图录碎片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和灵力，现在又要应对两个筑基期杀手的围攻，已经快到极限了。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白夜闭上了眼睛。不是放弃，是把一切都交给图录。图录虽然没有足够的能量提供主动预警，但它还活着。它的纹路在他的掌心里跳动，像一颗心脏，把每一次跳动时的微弱信号传遍他的全身。

两道刀光一左一右。

白夜的身体在刀光将至的瞬间向中间收缩，像一只受惊的刺猬把身体蜷成一团。两把长刀从他身体两侧掠过，刀锋擦过他的衣服，没有伤到皮肉。

白夜的身体在收缩后猛地弹开，像弹簧一样。黑刀砍向左边黑衣人的脖子，短刀刺向右边黑衣人的胸口。两把刀几乎同时击中目标——黑刀砍入了左边黑衣人的左肩，短刀刺入了右边黑衣人的右胸。

两个黑衣人同时倒下。

白夜站在两具尸体中间，大口喘气。黑刀和短刀都拔不出来了——卡在骨头里，被肌肉夹得太紧。他没有力气拔，也没有时间拔。远处有更多的脚步声，至少五六个人，正在朝这边赶来。玄天卫这次来了不止两个人，是一个小队。

白夜松开刀柄，转身就跑。他跑进密林，在树木之间穿梭。右臂上被刀锋划开的伤口在往外渗血，左腿上被碎石划开的口子也一直在疼。但他不敢停，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多。

跑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亮光——不是月光，是火光。有人在前面的空地上点了火把，火光照亮了周围数十丈的范围。白夜停下来，藏在灌木丛后面。

火把下面站着一个人，穿着深紫色的道袍，腰间系着蓝色腰带。秦苍。他身边站着十几个执法堂的弟子，都穿着灰色道袍，腰间系着白色或绿色的腰带，手里握着法器，严阵以待。

白夜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走出阴影。秦苍看到他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你杀了几个？”

“两个。”白夜的声音有些沙哑，“还有五六个在后面追。”

秦苍一挥手，身后的执法堂弟子鱼贯而出，朝密林深处冲去。片刻后，密林里传来刀剑相撞的声音、惨叫声、求饶声。很快，一切都安静了。

秦苍走到白夜面前，低头看着他。“你身上的伤不轻。右臂的伤口再深一寸就切到骨头了。”

白夜低头看了一眼右臂上的伤口。血已经把整条袖子染红了，但他感觉不到疼。不是不疼，是疼麻木了。

苏衍从执法堂弟子身后走出来，把一件干净的道袍披在白夜身上。白夜抬起头，看着苏衍。

“苏长老，我有话跟你说。”

东玄宗，后山。姜还珠的茅屋前，菜地里的青菜已经被露水打湿了。姜还珠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手里还是那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苏衍站在她身后，秦苍站在白夜旁边。

白夜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姜还珠让他去古墓的信。他把信放在姜还珠面前的石桌上。

“这是你写的。”白夜说。

姜还珠低头看了一眼信，没有拿起来，也没有否认。“是我写的。”

“你想让我死在古墓里。”

姜还珠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我想让你活。我在这封信里写的那句话——‘炼气六层，太慢了。赤金山脉东麓，古墓之中，有你需要的东西’——古墓里确实有你需要的图录碎片。我没有骗你。”

“第二层的铁甲蜥呢？第三层的五行锁天阵呢？如果不是苏长老提前给了我地图和破阵的方法，我已经死在第二层了。”

姜还珠沉默了片刻，然后把蒲扇放在膝盖上。“铁甲蜥是二阶后期，你炼气六层，打不过。但你杀了它。五行锁天阵需要同时攻击五个阵眼，你一个人做不到。但你做到了。”

白夜的手攥紧了。

“你做到了。”姜还珠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你没有死。你活着出来了，还拿到了图录碎片。你证明了你不是白渊——你比白渊更强。白渊在你这个修为的时候，杀不了二阶后期的荒兽，破不了五行锁天阵。”

白夜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恨她，但他恨不起来。她在他的修炼上倾注了无数心血，给了他批注本、丹药、训练，甚至给他起了“坟场小鬼”这个外号。她希望他活着，又希望他死在白渊的墓里。

苏衍从姜还珠身后走出来，走到白夜面前。“回去吧。一个时辰后，来我院子，有事跟你说。”

白夜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山坡。身后，菜地里的青菜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姜还珠坐在竹椅上，手里的蒲扇又开始扇了。

白夜推开院门。方大牛蹲在老槐树下，没有生火，没有做饭，就那么蹲着。看到白夜进来，他站起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没事。”白夜说。

方大牛走上前，扶着白夜在石凳上坐下。他转身跑进屋里，翻出药膏和绷带，蹲在白夜面前，一声不吭地给他处理伤口。右臂的伤口最深，血把绷带浸透了好几层，方大牛拆绷带的时候手在发抖，但动作很轻，没有弄疼白夜。

方大牛处理完伤口，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

“白夜兄弟，你还要出去吗？”

白夜靠在老槐树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冠。“不知道。”

方大牛在他旁边坐下，也仰着头看树冠。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月光把槐树的叶子照得透明，像一片片绿色的琉璃。

一个时辰后，白夜去了苏衍的院子。院子里种满了竹子，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响声。苏衍坐在石桌前，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坐。”苏衍指了指对面的石凳。白夜坐下，苏衍倒了一杯茶，推过来。茶汤碧绿，清香扑鼻。

“玄天卫在北域的势力最近扩大了很多，不只是东玄宗，其他几个宗门也遭到了渗透和袭击。各大宗门的掌门前天开了会，决定联合起来，组建一个联盟，共同对抗玄天卫。”苏衍的声音很平静，“东玄宗要派人参加联盟的第一次会议。地点在中州皇都，时间是下个月初一。太上长老推荐了你。”

白夜看着苏衍。“我？炼气六层？”

“炼气六层，但你有图录，有实战经验。你杀过筑基期修士，杀过二阶荒兽，在这些年的新弟子里，你是唯一一个。”苏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联盟的会议不只是掌门们开会，也有年轻弟子的交流。各大宗门都会派最优秀的弟子去参会。说白了，是去展示实力，也是去刺探情报。”

白夜端着茶杯，茶水的热气在月光下升腾，像一缕缕白色的烟。

“我去了，玄天卫会派人截杀我。”

“会。”苏衍放下茶杯，“所以秦苍会跟你一起去。金丹后期，足够保你安全。但到了中州皇都，秦苍不能进会场。参会的弟子只能独自进入，每个宗门只允许一人。”

白夜沉默了片刻。“苏长老，你想要我做什么？”

苏衍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些白夜从没见过的东西。

“找到玄天卫的主人。”苏衍说，“中州皇都是玄天卫势力最密集的地方，他们的主人很可能就藏在那里。你不需要杀他，你只需要找到他。找到他，联盟就有办法对付他。”

白夜放下茶杯，看着苏衍。

“我去。”

苏衍的嘴角微微上扬。“明天出发。今晚好好休息。”

白夜站起身，走到院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苏长老，那个林小凡，你帮我照看一下。他父亲是白家的人，我欠他一条命。”

苏衍点了点头。

白夜走出院子，走下山坡。月光照在山路上，把每一块石头、每一棵草都照得清清楚楚。他的影子投在身后，又长又细，像一个孤独的旅人，走向未知的远方。

回到院子的时候，方大牛还蹲在老槐树下，没有走。他的手里提着那壶没喝完的酒，看到白夜进来，把酒壶递过来。白夜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把酒壶还给方大牛。

“方大牛，我要出一趟远门。”

方大牛接过酒壶，也灌了一大口。“去哪？”

“中州皇都。”

方大牛把酒壶放在石桌上，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土。他走到白夜面前，伸手拍了拍白夜的肩膀，力气很大，拍得白夜的肩膀生疼。

“活着回来。”

白夜看着他，点了点头。方大牛咧嘴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然后转身走了。院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白夜在老槐树下坐下来，闭上眼。丹田里的万象灵液在缓缓流动，万象丹雏形在灵力的带动下越转越快。灵力外放二阶的新功能还在适应中，灵力凝聚成的短刀还不够稳定，刀身容易散。

修炼到半夜，白夜睁开眼。他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块黑色的铁牌，翻到地图那一面。北荒、东海、南疆、西漠、中州皇都，五个地点，五个方向。他要去的是中州皇都。

中州皇都，图录第六页的所在地。

白夜把铁牌塞回怀里，站起来，走进屋里。他脱下沾满血和泥土的道袍，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色道袍。把黑刀从尸体上拔了出来，擦干净血迹，插回刀鞘。短刀也拔了出来，两把刀都挂在腰间。把姜还珠给的批注本、白渊的修炼心得、秦苍给的玉符、苏衍给的传讯符和地图，全部塞进储物袋。

一切准备就绪。白夜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

月亮已经偏西了，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新的一天快开始了。白夜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走了出去。晨风吹过他的脸，凉飕飕的。

走过竹林的时候，竹叶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道袍。走过广场的时候，十二根图腾柱在晨光中沉默。走过山门的时候，守山门的弟子向他行礼。他走下山门外的石阶，一级一级地往下走。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白夜停下来，转过身，抬头看着苍梧山。山上的建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九层高塔的塔尖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金光。

白夜转过身，朝中州皇都的方向走去。

身后，东玄宗在晨光中渐渐模糊。

身前，一条漫长的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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