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入门三关

白夜在官道旁的一棵老槐树下停下来，靠着树干坐了下去。日头已经偏西，距离中州皇都还有不到百里，天黑前赶到不成问题。但他需要歇一歇，不是腿累，是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需要理一理。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水囊，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从平安镇客栈打的，放了一天，有点铁锈味。白夜咽下水，闭上眼，阳光透过眼皮，把眼前的世界染成了橙红色。在这个颜色里，他回到了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他站在东玄宗的山门外，浑身狼狈。道袍是从白家废墟捡来的，洗得发白，膝盖上还破了两个洞。腰间没有玉牌，没有法器，只有一把卷了刃的铁刀，还是从灰甲人身上捡的。脸上的易容膏还没学会涂，露着原本那张瘦削的、布满伤疤的脸。苏衍站在他旁边，穿着白色长袍，一尘不染，和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从这里进去，就是东玄宗。”苏衍指着前方的山门，“但你不能直接进。所有新弟子，不管是谁带来的，都要过入门三关。这是规矩，我也不能破。”

白夜看着山门，山门后的广场上站着几十个弟子，穿着青色道袍，腰间的腰带颜色各异。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好奇的、不屑的、漠然的，像一把把钩子。

“哪三关？”白夜问。

“意志碑、混战台、灵根测。”苏衍转过身，朝山门内走去，“跟我来。”

第一关，意志碑。

广场东侧立着一块石碑，碑高三丈，宽一丈，通体黑色，表面光滑如镜。碑上没有刻字，但碑面上有灵光流动，像水波一样从碑底涌向碑顶。苏衍站在碑前，转过身看着白夜。

“意志碑测试的是你的意志力。把手按在碑上，碑会释放神识威压。威压分九层，每撑过一层，碑上就会亮起一道光。撑过三层算及格，五层良好，七层优秀，九层圆满。东玄宗开派以来，撑过七层的人不超过二十个，撑过九层的只有两个。”

白夜走到碑前，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碑面上。

第一层威压降临。像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跪下”，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白夜的膝盖没有弯。他经历过白家灭门，经历过坟场的绝望，这点威压算不得什么。

碑面上亮起一道光。

第二层，威压加重，像一座小山压在肩上。白夜的脊背微微弯了一下，随即又挺直了。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弯腰。

碑面上亮起第二道光。

第三层。威压从上方压下来的同时，还从四周挤压过来，像被人塞进了一个正在缩小的铁箱子里。白夜的呼吸有些困难，肺里的空气被挤了出去，吸不进新的。他的脸涨红了，但没有松手。碑面上亮起第三道光。及格了，但苏衍没有喊停，白夜也没有松手。

第四层。威压不再是从外部施加，而是从内部生发。恐惧、悲伤、愤怒、绝望，各种负面情绪从心底涌上来，像决堤的洪水。白夜看到了白家大宅的废墟，看到了福伯死不瞑目的眼睛，看到了豆芽被压在墙下的小小身影。他的手开始发抖。

碑面上亮起第四道光。

第五层。负面情绪变成了幻象。白夜看到父亲白正淳站在他面前，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翕动，在说什么。他听不清，但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要靠近。手从碑上松开了——不是被威压逼退的，是他自己松开的。他不想看到父亲，不想听到父亲的声音，因为他承受不了。

碑面上的光灭了。白夜退后几步，大口喘气，眼眶发红。苏衍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但目光里有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四层。勉强算良好。”苏衍转过身，朝广场中央走去，“下一关。”

第二关，混战台。广场中央用白线画出了一个直径十丈的大圆圈，圈内站着二十个外门弟子，修为从炼气三层到炼气六层不等，手里拿着木制的刀剑。白夜站在圈外，手里也被塞了一把木刀。木刀很轻，没有开刃，但打在身上一样疼。

“规则很简单。”苏衍的声音从圈外传来，“你在圈里站着，不能出来。这二十个人会攻击你，你可以还手。撑过一炷香的时间，或者把这二十个人全部打出圈外，就算过关。”

白夜握紧木刀。二十个人，炼气三层到六层。他当时是炼气一层后期。一炷香。

裁判点燃了香。二十个外门弟子同时冲了上来。白夜没有后退，他冲进了人群。木刀在手中挥舞，没有章法，只有从坟场和山林里搏杀出来的本能。第一刀砍在一个炼气三层的弟子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退出圈外。第二刀横扫，逼退了两个人。但他的后背同时也挨了一刀，火辣辣地疼。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每一刀都砍倒一个人，但每砍倒一个，他身上就要挨好几下。不到半炷香，他已经浑身淤青，嘴角溢血，道袍被木刀划开了好几道口子。但他还站在圈内，身边倒下了七八个人。

剩下的十几个人对视一眼，没有继续冲。他们开始围着他转，消耗他的体力。白夜的呼吸越来越重，木刀越来越沉。他知道自己撑不了一炷香了，与其被耗死，不如拼一把。他朝人数最多的方向冲了过去，不是用刀砍，是用身体撞。整个人撞进了人群，把他们撞得东倒西歪。木刀在混乱中不断挥出，每一下都有人倒下。当他浑身是血地站在圈内，身边再也没有站着的对手时，香还没烧完。

苏衍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过关。”

第三关，灵根测。广场西侧有一块巨大的灵石，通体透明，像一块巨大的冰块。灵石内部有七彩的光芒在流动，红橙黄绿青蓝紫，各色都有。苏衍站在灵石旁边。

“把手按在灵石上，注入灵力。灵石会根据你的灵根属性亮起不同颜色的光。单色光代表单灵根，双色光代表双灵根，以此类推。颜色越纯，灵根品质越高。”

白夜把手按在灵石上，注入灵力。灵石亮了起来，不是一道光，是五道——红、黄、青、蓝、紫，五行俱全。杂灵根，下等。灵石的亮度很暗，光芒浑浊，说明灵根的纯度极低。

广场上围观的弟子发出了窃窃私语。“杂灵根？这种资质也能进内门？”“苏长老是不是看走眼了？”“听说他是白家后人，苏长老欠白家人情。”

白夜从灵石上收回手，低下了头。苏衍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灵根是天生的，改不了。但你的意志力和实战能力，不是灵根能决定的。白渊也是杂灵根。”

白夜抬起头，看着苏衍。“白渊也是杂灵根？”

“比你强一些，但也是杂灵根。三灵根，五行缺金和水。他靠的不是灵根，是不要命。”苏衍转过身，朝山门内走去，“走吧。你的院子在后山，我带你过去。”

白夜跟在他身后，走过广场，走过玄黄街，走上通往院子的山路。

……回忆至此。

白夜睁开眼，阳光已经不那么刺眼了，橙红色变成了金黄色。他从老槐树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入门三关，意志碑四层，混战台惨胜，灵根测杂灵根。每一项都不是最好的，但他都过了。不是靠天赋，是靠不要命。

白夜把水囊塞回储物袋，走上官道。太阳在西边的山脊上挂着，像一个巨大的橘红色圆盘。他的影子投在身前，又长又细，朝着中州皇都的方向延伸。

中州皇都。那里没有入门三关，但有比入门三关更难的关卡在等他。他不知道那些关卡是什么，但他知道，他还会像在意志碑前一样，不会跪下；像在混战台上一样，不会退出；像在灵根测时一样，不会被资质定义。

白夜加快了脚步，走进了夕阳里。

远处，中州皇都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浮现。城墙高耸，城楼巍峨，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山门在前。他推开了那扇门，走进了新的世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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