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 放神记 > 第56章 外门杂役

第56章 外门杂役


白夜在院子里住了三天。第三天傍晚,苏衍来了,脸色不太好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里捏着一张纸,纸上的字是印刷的,盖着执法堂的红色印章。他把纸放在石桌上,推到白夜面前。

“秦苍的决定。”苏衍的声音有些沉,“内门弟子的最低修为标准是炼气七层。你是炼气六层,虽然实战考核通过了,但修为不达标。按照规定,你不能以内门弟子的身份留在东玄宗。”

白夜看着那张纸。纸上写着几行字——“鉴于新弟子白夜修为未达内门标准,且灵根资质下等,暂不授予内门弟子身份。即日起,调往外门杂役处,为期三个月。期满后重新考核,合格则转为内门弟子,不合格则逐出师门。”落款是秦苍和执法堂的公章。

白夜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什么时候去?”他问。

苏衍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头顶的槐树叶子。太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明天一早。外门杂役处在山门西侧,你去找一个叫周铁柱的人,他会给你安排活。”

白夜点了点头。

苏衍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白夜,三个月。我帮你争取的。秦苍本来想直接把你逐出师门。”

院门关上。白夜一个人坐在老槐树下,把那张纸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外门杂役。他从白家废物变成东玄宗杂役,换了地方,换了名字,换汤不换药。他没有怨秦苍,规矩就是规矩,炼气六层就是不能当内门弟子。苏衍帮他争取了三个月,已经是极限了。

第二天清晨,白夜把黑刀挂在腰间,把储物袋塞进怀里,玉牌翻到背面,走出了院子。外门杂役处在山门西侧,是一排低矮的石头房子,墙是用不规则的石头垒的,缝隙里填着黄泥,屋顶铺着茅草。房子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堆着一些杂物——劈好的柴火、空的水桶、几把破扫帚。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空地上的一把破藤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扇着风。他穿着一件灰色短褂,腰间系着一条灰布带,脚上踩着一双草鞋。皮肤黝黑,脸上有风吹日晒的痕迹,眼角的鱼尾纹像刀刻的。他的修为——炼气五层。

“你就是新来的杂役?”中年男人上下打量着白夜,目光在他腰间的黑刀上停了一下,“把刀下了。杂役处不允许带法器。”

白夜把黑刀从腰间取下来,放在地上。

中年男人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白夜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气很大。“我叫周铁柱,外门杂役处的管事。你叫什么?”

“白夜。”

“白夜。”周铁柱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苏长老打过招呼了,说你只在这里待三个月,三个月后要回内门。我不管你三个月后去哪,这三个月里,你就是我的杂役。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许顶嘴不许偷懒。听见没有?”

白夜点头。

“今天第一天,你去劈柴。后院有一堆木头,劈完了再吃饭。”

后院堆着一人多高的木头,都是松木,干透了,散发着松脂的气味。旁边放着一把生锈的斧头,木柄磨得光滑,看得出来用了很多年了。白夜拿起斧头,开始劈柴。斧头很重,比他的黑刀还重,而且钝,劈一根木头要好几下才能劈开。劈到第十根的时候,白夜的手掌磨出了血泡;劈到第二十根的时候,血泡破了,血顺着斧柄往下流;劈到第三十根的时候,他的手上已经没有完整的皮肤了。

白夜没有停。他把血在衣服上擦掉,继续劈。

中午吃饭的时候,白夜跟着其他杂役去了五味斋的后门。杂役不能进五味斋吃饭,只能在后门口等着,等里面的弟子吃完了,剩下的饭菜倒进一个大桶里,杂役们从桶里打饭。白夜端着一个破碗,站在队伍里。前面的人打完了,轮到他。他用勺子从桶里舀了一勺,饭是凉的,菜是剩的,汤是刷锅水一样的清汤。

白夜端着碗,蹲在五味斋后门外的台阶上,低头吃饭。旁边蹲着几个杂役,有年轻的也有年老的,都在低头扒饭。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杂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就是新来的那个?”白夜点头。老杂役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周铁柱这个人,心狠手辣。他让你劈柴,你就劈柴。他让你挑水,你就挑水。别顶嘴,别多话。上一个顶嘴的杂役,被他打断了三根肋骨,扔下山去了。”

白夜扒了一口饭,没有说话。

下午,周铁柱又给他安排了新的活——挑水。从山脚下的溪流挑水上山,倒进杂役处的水缸里。水缸很大,能装二十担水。一担水两个木桶,木桶装满水,少说有六七十斤。从山脚到杂役处,有几百级石阶。白夜挑着水桶,一级一级地往上走。肩膀被扁担压得生疼,汗水从额头滴下来,模糊了视线。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停下来。一趟,两趟,三趟。

挑到第十趟的时候,白夜的腿开始发抖。挑到第十五趟的时候,肩膀上的皮磨破了,血透过衣服渗出来,把青色的道袍染成了暗红色。挑到第二十趟的时候,水缸满了。白夜把扁担放在地上,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肩膀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手掌上的血泡破了好几个,衣服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贴在身上难受得很。

周铁柱走过来,看了看水缸,又看了看白夜肩膀上的血迹,嘴角动了一下。“还行。明天继续。”

白夜回到自己的住处——杂役处角落的一间小屋子,只够放一张床、一个柜子。床上铺着稻草,稻草上是一床发黄的被子,被子上有股霉味。白夜把被子抖了抖,铺好,在床上坐下来。他从储物袋里拿出方大牛给的药膏,脱掉上衣,对着床头的一面小铜镜,给肩膀上磨破的皮上药。药膏涂上去的时候疼得他直吸气,但清凉的感觉很快盖过了疼痛,伤口处传来一丝舒适的凉意。

上好药,白夜把被子拉到身上,闭上眼。屋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没有节奏的催眠曲。他听着那些声音,慢慢沉入了睡眠。梦里没有金色纹路,没有图录,只有一座看不见顶的山,他挑着水桶,一级一级地往上爬,怎么也爬不到头。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劈柴、挑水、扫地、搬货。周铁柱变着花样给他安排活,每一样都是最苦最累的,每一样都要把人榨干才罢休。白夜没有抱怨,安排什么就做什么,手磨破了缠上绷带继续,肩膀磨破了换一边继续。身上的伤越来越多,但他没有倒下。

第五天,白夜在劈柴的时候,周铁柱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递给他。白夜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丝甜味。

“你之前是干什么的?”周铁柱问。

“修炼。”

“修炼?在宗门里修炼?”

“在白家。”

周铁柱沉默了一下。“白家?青牛镇那个白家?”

白夜点头。

周铁柱从他手里拿回水囊,自己也喝了一口。“白家灭门的事,我听说了。你是白家后人?”

白夜没有回答。周铁柱也没有追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劈完柴来我屋里,有件事跟你说。”

白夜劈完柴,去了周铁柱的屋子。屋子不大,和杂役住的那间差不多,但收拾得干净一些。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周铁柱坐在桌边,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对面。白夜坐下。

“苏长老今天派人来传话了。”周铁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你三个月后要参加内门考核,修为至少要炼气七层。你现在炼气六层,差一层。三个月冲一层,对你来说不难?”

白夜端起茶杯,没有喝。

周铁柱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桌上。封面磨得发白,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能看出是手写的——炼气期五行循环修炼法。

“这是我年轻时从一个散修手里买来的,不值几个钱。但里面的方法,对杂灵根有用。我灵根也不怎么样,四灵根,靠这本册子练到了炼气五层。”周铁柱把册子推过来,“你拿去用。别让人看见。”

白夜看着那本册子,又看了看周铁柱。

“为什么帮我?”

周铁柱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白夜。“我欠白家一条命。二十年前,我在青牛镇被妖兽追杀,是白家的人救了我。白家灭门的时候我没能帮上忙,现在帮帮白家的后人,应该的。”

白夜握着那本册子,指节发白。

“谢谢。”

周铁柱摆了摆手。“走吧。明天还要劈柴。”

白夜走出周铁柱的屋子,走到后院。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堆在院子里的木头照得银白。白夜站在木头堆旁边,翻开那本册子。册子很薄,只有十几页,但每一页都写得很满。作者是个散修,灵根比他还差——五灵根,五行俱全,每一样都是下等中的下等。他用了一辈子的时间研究五行循环,找到了最适合杂灵根的修炼方法。方法的核心和白渊的五行同修不谋而合,但更细致,更具体,每一步该怎么做、会遇到什么问题、怎么解决,都写得清清楚楚。

白夜把册子塞进怀里,蹲下来,从地上捡起斧头,继续劈柴。月光下,斧头起落,木头一块一块地裂开,木屑飞溅,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

劈完最后一根木头,白夜把斧头靠在墙角,坐在地上,盘起腿。按照册子上的方法,把丹田里的灵力度分成五股细流,分别引入心、肝、脾、肺、肾。五脏同时亮了起来——不是真的亮,是他的感知在反馈。五行灵力在五脏之间循环往复,彼此滋养,彼此制约。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两成。

白夜睁开眼,长出一口气。

炼气六层到七层的瓶颈在这几天的杂役劳动中不知不觉松动了一些。不是因为他干了苦力,是因为五行循环让他的灵力总量增加了,灵力活性也提高了。

外门杂役。他以为这是惩罚,是流放,是秦苍对他的羞辱。现在看来,周铁柱让他干的那些活——劈柴、挑水、搬货——是不是也在帮他修炼?劈柴练的是手臂和腰背的力量,挑水练的是腿部和核心的稳定,搬货练的是全身的协调。这些活计虽然苦,但确实在强化他的身体。

白夜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把整个后院照得如同白昼。

白夜走进自己的小屋,关上门。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画出一条细长的银白色光线。白夜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身上。闭上眼睛。

外门杂役。

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后,他要以炼气七层的修为参加内门考核。

三个月,从六层到七层。

他做得到。

白夜握着那本册子,沉入了睡眠。

屋顶上,月光把茅草照得像银白色的绸缎。

屋外,虫鸣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本章完)


  (https://www.lewenn.net/lw63529/4978403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