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药田看守

白夜的伤还没有好全，周铁柱就给他安排了新的活——看守药田。

药田在东玄宗后山的东坡上，占地约十亩，种满了各种灵草。一阶的银光草、回气草、清心草，二阶的灵芝、何首乌、血玉参，还有一些白夜叫不出名字的。药田四周布有阵法，防止灵气外泄和荒兽入侵，但阵法需要有人定期维护，药田也需要有人浇水、除草、驱虫。这份活比劈柴挑水轻松得多，但责任重大——丢一株二阶灵草，杂役处的管事要担责，看守的杂役要受罚。

“这是苏长老的意思。”周铁柱把一把钥匙和一块玉牌递给白夜，“苏长老说，你伤没好全，不能干重活，让你去看守药田。药田在东山，离你的院子近，你也不用来回跑了。”

白夜接过钥匙和玉牌。钥匙是铜的，很旧，表面生了一层绿色的铜锈。玉牌是白色的，上面刻着“药田”两个字，背面刻着“东玄宗”三个字。白夜把钥匙挂在腰间，玉牌塞进怀里。

“药田原来的看守呢？”白夜问。

周铁柱沉默了一下。“原来的看守叫老魏，上个月死了。不是被人杀的，是老死的。他在药田守了四十年，从黑发守到白发，从壮年守到老年，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一把锄头。”

白夜把钥匙攥紧了一些。

“你去吧。药田里的灵草每一株都有记录，丢了要赔。你一个杂役，赔不起。”周铁柱转过身，走了。

白夜走出杂役处，沿着山路往东走。东山是苍梧山东边的山峰，比主峰低一些，但更陡。山路两侧种满了松树，松针铺满了地面，踩上去软绵绵的。走了大约两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用竹篱笆围了起来。篱笆门上挂着一块木牌——“东玄宗药田·闲人免进”。

白夜推开篱笆门，走了进去。

药田比他想象的大得多。十亩地分成几十个田垄，每一垄种着不同的灵草。银光草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回气草的茎秆翠绿欲滴，清心草的花朵是淡蓝色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药田中央有一间小木屋，木屋不大，只有一间，墙是用松木搭的，屋顶铺着茅草。木屋前面有一口水井，井沿上放着一只木桶和一根扁担。木屋里面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本厚厚的账本和一盏油灯。账本上记录着每一株灵草的种植时间、品种、数量和采摘记录，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是老魏留下的。

白夜在床沿上坐下来，翻开账本。账本的第一页写着一行字——“东玄宗药田，始建于太安三年。第一代看守：张伯年。”太安是八百年前的年号。八百年来，药田换了不知道多少代看守，每一个看守都在账本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白夜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行写着——“第四十三代看守：魏长青。太安八百零三年至太安八百四十三年。”四十年，从太安八百零三年到太安八百四十三年。老魏守了四十年药田，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锄头。

白夜把账本合上，放在桌上。他走出木屋，拿起靠在门边的锄头，走进药田。锄头是老魏留下的，木柄被磨得光滑发亮，锄刃磨薄了，看得出来用了很多年。白夜蹲在田垄边上，开始除草。杂草不多，但长得很隐蔽，藏在灵草的叶子下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白夜拔得很仔细，每一株杂草都连根拔起，不留下一点根须。

拔完一垄，白夜站起来，捶了捶腰，走到水井边打了一桶水，提着水桶给灵草浇水。二阶灵草需要的水量比一阶灵草多，浇的时候要浇透，但也不能浇太多，否则根部会烂。老魏在账本上写得很清楚——每一种灵草的浇水、施肥、除虫方法都有详细记录，像一本教科书。

白夜按照账本上的记录，一垄一垄地浇水。浇到最后一垄的时候，他停下来。

最后一垄种的不是灵草，是花。白色的花，花瓣很小，只有指甲盖大，花蕊是淡黄色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白夜不认识这种花，账本上没有记录。他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花瓣很薄，很软，像丝绸一样。花的根部有一块小木牌，木牌上刻着两个字——“忘忧”。

忘忧花。白夜从没听过这个名字。他站起来，继续浇水。

傍晚的时候，白夜浇完了所有的灵草，把锄头靠在木屋门口，坐在井沿上。太阳从西边落下去，把药田染成了金红色。银光草的叶片在夕阳下闪着银白色的光，回气草的茎秆变成了深绿色，清心草的蓝色花朵在暮色中格外显眼。白夜从怀里掏出那本周铁柱给的册子，翻到第五页，五行循环第二层——五腑循环。

他按照册子上的方法，将丹田里的灵力分成五股，分别引入胃、大肠、小肠、三焦、膀胱。五腑与五脏相表里，五腑通则五脏畅。灵力在五腑之间循环流动，五脏的五行循环速度随之加快。修炼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能量消耗也翻了一倍。掌心的纹路闪了一下。能量储备：18%。白夜把图录的消耗抛在脑后，闭上眼，沉浸到五行循环的修炼中。

第二天清晨，白夜被一阵脚步声惊醒。脚步声很轻，不是修士的脚步声，是凡人的。他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推开木屋的门。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药田照得金黄。药田边上站着一个人，白发苍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佝偻着背。

姜还珠。

白夜走出木屋，站在姜还珠面前。姜还珠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左肩的绷带和左腿的伤口上停了一下。

“伤还没好？”

“快了。”

姜还珠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这是我自己配的伤药，比宗门发的好用。每天涂两次，三天就好。”

白夜接过瓷瓶，拔开瓶塞，倒了一些药粉在手掌上。药粉是淡黄色的，细腻如尘，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不像金疮药那么刺鼻。他把药粉涂在左肩的伤口上，药粉接触皮肤的一瞬间，一股清凉从伤口处扩散开来，疼痛减轻了不少。

“谢谢。”白夜把瓷瓶塞进怀里。

姜还珠拄着拐杖，走进药田。她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银光草的叶片，又站起来，走到忘忧花旁边。她看着那些白色的小花，看了很久。

“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姜还珠问。

白夜摇头。

“忘忧花。白渊当年亲手种的，他说这种花可以让人忘记忧愁。他种了很多，但只活了这一株。八百年来，我每天来看它，给它浇水、施肥、除虫。它活了八百年，比我在这个世上的时间还长。”

白夜看着那些白色的小花，花瓣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白渊种这种花，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我。”姜还珠的声音很低，“他说我心事太重，容易走火入魔，让我多看看这种花，忘掉那些烦心事。我没听他的。他死以后，我才开始看。看了八百年，什么忧愁都没忘掉，但花还活着。”

姜还珠转过身，看着白夜。“你来这里看守药田，是苏衍安排的。他知道这里安全，周远那些人不敢来药田闹事。药田是东玄宗的命脉，谁敢在这里闹事，轻则逐出师门，重则废掉修为。”

白夜明白了。苏衍不是在给他安排轻松活，是在保护他。药田是禁地，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周远进不来，刘长老也进不来。他在这里是安全的，可以安心养伤、修炼。

“你好好养伤。伤好了，继续去后山找我训练。”姜还珠拄着拐杖，朝药田外走去。走到篱笆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白夜。”

白夜站在那里。

“白渊种这花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他说——‘忘忧不是忘记忧愁，是把忧愁变成花。忧愁还在，但花开了。’”

姜还珠走了。白夜站在药田里，忘忧花在晨风中摇曳。

白夜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花瓣很薄，很软，像丝绸一样。他站起来，走进木屋，把锄头扛在肩上，走进药田，继续除草、浇水、驱虫。忘忧花在他身后开了，白色的小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白夜回头看了一眼。他想起姜还珠的话——“忧愁还在，但花开了。”白家的忧愁还在，图录的忧愁还在，寿命的忧愁还在。但他还活着。活着就能开花。不一定开给谁看，开了就行。

白夜转过身，继续浇水。

掌心的金色纹路又闪了一下。

能量储备：17%。

白夜没有理会。

药田里，灵草在阳光下一片生机勃勃。

忘忧花开了八百年。

他也会开。

不是现在。

总有一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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