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拜访两仪家结束后,士郎以“出去逛逛”为借口,婉拒了其他人的跟随,悄然脱离了远坂家的大部队。
看出他是有正事要办,众人也没有强求,任由他独行,只是坚持要与他保持着魔术层面的联络,以防万一。
虽然很难在士郎身上出现万一就是了,但谨慎一点总没错,万一ORT突然抽风,复苏了,还恰好撞上他了呢?
离开大部队后,士郎便开着千里眼在街道上巡视。
很快,他便锁定了此行的第一个目标——浅上家的宅邸。
在原本的命运线中,那个名叫浅上藤乃的少女会被荒耶宗莲残酷利用,在绝望中坠入杀人鬼的深渊。
但现在,那个罪魁祸首荒耶宗莲已经被士郎一箭挫骨扬灰,藤乃的命运暂时失去了坠入悬崖的致命推手。
然而,她悲剧的根源依然存在,自6岁以来,其继父一直使用的抑制其魔眼的药物,仍在不断侵蚀着她的躯体与灵魂。
士郎缓步来到浅上家那气派的日式大门前,以冬木管理者“远坂家建交”的名义提出了拜访。
浅上家的人对远坂家的名头早有耳闻,自然不敢怠慢这位气度不凡的小少爷,恭敬地将他引到了一间幽静的茶室中。
木门被轻轻推开,藤乃正端端正正地跪坐在榻榻米上。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和服,姿态恭顺挑不出半点毛病,但整个人却透着一股令人心疼的麻木。
她就像是一个习惯了被整个世界忽视、被家族当做废弃物对待的精致人偶,本该明媚的眼眸毫无焦距,找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鲜活光彩,俗称眼中没有高光。
在藤乃那干涸的内心世界里,眼前这个突然造访的红发男孩,大概又是某个家族上位者来视察她这个“残次品”的过客罢了,不论对方做什么,她都只需默默承受。
士郎随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他不动声色地开启了解析之眼,目光灼灼地扫视着少女体内那沉疴已久的药物残留。
同时,他通过极其隐蔽的水镜魔术,联系上了摩根进行远程分析。
“不过是一套粗劣的抑制剂罢了,连三流魔术师的把戏都不如。”摩根那带着浓浓不屑的冷笑声在士郎脑海中响起。
“就像是给一条湍急的河流强行筑起了一道泥泞的土坝,想要拆掉它,简直比筑起来还要简单百倍。”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士郎缓步走到藤乃面前,隔着茶几坐下,向她道破了她目前的身体状况。
他明明用着带有七岁男孩特有稚嫩的嗓音,但那话语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感,给人以极其强烈的安全感。
“你之所以感觉不到疼痛,并不是因为你生病了,而是因为有人在长期给你注射破坏神经感知的毒药。”
听着他那直白的话语,藤乃单薄的肩膀微微一颤,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剧烈的迷茫与动摇。
原来……自己感知不到疼痛,自己被当成不知冷暖的怪物,并不是天生的缺陷,而是父亲那些所谓的“治疗药物”导致的吗?
一直以来被教导要忍耐、要顺从的冰冷世界,在这一刻因为这个男孩的话语而出现了一丝裂痕。
士郎没有再多说什么废话,他探出小小的身子,将那只温暖的手掌轻轻覆在少女冰凉的额头上。
精微而浩瀚的魔力如同春风化雨般,顺着他的指尖悄然渗入藤乃的四肢百骸。
常年郁结在魔术回路与神经系统中的药物残留,在纯粹的魔力冲刷下,犹如烈日下的残雪,被逐一剥离、蒸发。
同时,士郎调动起更为高级的概念,将一股柔和却绝对霸道的力量,注入她体内那股因长期压制而变得狂暴的“扭曲”之力中,将其彻底安抚并稳固。
当彻底失去已久的痛觉屏障被击碎、感官重新回归身体的那一瞬间,藤乃猛然睁大了眼睛。
红绿螺旋的扭曲之魔眼在眼眶中不受控制地显现,随即,一股剧痛猛然袭来。
疼!仿佛要将眼球都涨破的疼!
但这久违的、属于正常人类的疼痛,却没有让她感到恐惧,反而让她感到无比的踏实与真实。
她能感觉到痛了,她不再是那个坏掉的玩偶,她活着。
剧烈的疼痛与多年积压的情感在这一刻同时决堤,少女虚弱地向前倾倒,脱力般地跌入士郎那并不宽广却异常温暖的怀抱中。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他人的拥抱,那双曾经只要睁开就只会带来破坏与灾难的魔眼,在这个男孩的魔力安抚下彻底平息,褪回了原本的澄澈。
藤乃没有出声大哭,她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紧紧依偎在对方身上,丝毫不怕电量满满。
对于这个在黑暗中被折磨了十数年的少女来说,眼前的男孩就像是深海中垂下的一根蛛丝,是溺水者能抓住的唯一一块救命浮木。
“以后,不会再有人强迫你打那种针了。”士郎反手轻轻拍着她微微颤抖的后背,用最温柔的语气,许下了最沉重的承诺。
藤乃把脸埋在士郎的颈窝里,拼命地点着头,那颗原本如死灰般的心,在此刻终于重新焕发了生机。
安顿好重获新生的藤乃,士郎毫不犹豫地转身,前往市中心的综合医院。
他的下一个目标,是那个渴望像鸟儿一样在天空中飞翔的少女·巫条雾绘,她现在正想自杀。
雾绘自幼便患有严重的肺病与肿瘤,时至今日,双肺已经严重衰竭,如果不立刻进行干预,她已然时日无多。
当士郎推开那扇沉重的病房门时,走廊里的灯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宛如一束突如其来的神圣光芒,强行照进了这个暗无天日的世界。
雾绘静静地瘫在病床上,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随风飘散。
病房里的窗户被死死紧闭着,厚重的窗帘遮挡住了所有的阳光与生机,让这里活像是一座坟墓。
一直以来,她害怕刺眼的光芒,害怕冰冷的风,更害怕看到外面那个自己永远也无法触及的广阔世界,但她内心深处,又无比渴望光,渴望风,渴望世界。
就在刚才,她感知到了身上那层名为“二重存在”的术式突然消散了。
那是因为施术者荒耶宗莲死了,她的灵体自然也就失去了维系的媒介。
那一刻,雾绘一度感到了无底的绝望。
那明明是她新生的希望,是她那具残破躯壳之外,唯一能去看外面的世界、自由自在地在夜空中飞翔的可能。
结果,这唯一的幻想气泡突然就破灭了。
轻生的念头在那一刻疯狂涌入她的脑海。
一直这样瘫在病床上,连呼吸都觉得肺部像是在被刀割,这和一具活死人有什么区别?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但是还没等她来得及付出行动,士郎就突然闯入进来。
面对这个陌生的红发男孩,雾绘什么状况都还没搞清楚,大脑一片空白。
士郎走到床边,没有说任何多余的废话,只是一念之间发动了空想具现化。
一个装满淡金色液体的水晶小瓶,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
这是一种超越了现代魔术极限的产物,能够用于治疗一切物理层面的疾病。
如果是一般的魔术师,需要消耗海量的魔力,还要在工房里做无数次的重复炼金实验,才有可能得到如此纯粹的一小瓶。
但对于士郎而言,只需要从根源抽点魔力,便能直接无中生有地将其具现而出。
士郎拔开瓶塞,将那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液体,小心翼翼地喂入雾绘那干裂的口中。
奇迹,在数分钟内便降临在这个绝望的少女身上。
那些困扰了她数年的致命肿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萎缩,千疮百孔的肺泡被强势而温和的力量瞬间修复,呼吸道里常年不散的炎症也如退潮般褪去。
雾绘无力地靠在枕头上,只觉得胸腔里那一团沉重的烂泥消失了。
她的胸膛重新开始了有力的起伏,贪婪地深吸了一大口气,她终于呼吸到了没有刺鼻血腥味与药水味的纯净空气。
这突如其来的健康感,让她恍惚以为自己是在做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温热的泪水无声地从她的眼角滑落,浸湿了洁白冰冷的病号服,那是喜极而泣的泪水。
士郎转过身,走到窗边,一把扯开了那副厚重得宛如墓碑般的遮光窗帘。
午后那耀眼而温暖的阳光,携带着现世的喧嚣与生机,瞬间倾泻而入,将整个死寂的病房照得通亮。
“以后,不需要再用灵魂去孤独地俯视风景了。”士郎看着她说道。
他口中的灵魂,自然是指对方之前以“二重存在”形式飘荡在外面的灵体。
雾绘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背对着阳光的男孩,如此耀眼,如此伟岸。
他不仅治好了自己必死的绝症,甚至知道自己那最隐秘的过去与绝望的根源。
“用你自己的双脚,走出去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吧。”
雾绘呆呆地望着那片沐浴在金色阳光中的背影,感受着双腿传来久违的力量感,嘴唇剧烈地颤抖了许久。
曾经对光芒的恐惧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无限期盼。
最终,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这个将她从地狱强行拉回人间的光芒,只说出了一句最简单、却饱含了无尽敬意与情感的话:“谢谢……你。”
士郎摆了摆手,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丝云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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