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人肉危机
夜已经深了，别墅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何必坐在餐桌边，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他翻着林妙妙发来的截图，#苏晚晴陪酒#的话题已经从预排名前五十冲到了热搜第三十五位，底下跟着一长串营销号的转发文案，配图全是苏晚晴以前直播间里的高光截图。
“还在涨。”林妙妙从另一张椅子上探过头来，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滑动，“我刚看了数据，这些号最晚注册时间是三天前，最早的也才两周。明显是同一批新号在刷量。”
何必没说话，目光停留在其中一条博文的评论区。已经有真实账号开始在底下留言了，前几条是水军带节奏的模板文案，从第七楼开始出现了普通网友的回复，“真的假的？”“这女的以前不是卖衣服的吗？”“吃瓜。”
这就已经开始了。
不是明天，不是后天。是今晚。
他锁了屏，抬头看了一眼客厅。苏晚晴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手机，屏幕光照着她的脸。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刷屏幕的手指明显比刚才慢了很多。她也在看那些评论。
“晚晴。”何必叫了一声。
苏晚晴抬起头，目光对上的那一瞬，嘴角动了动，扯出个勉强的笑：“我不看那些评论了。”
何必没戳穿她。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一点四十。
“妙妙，除了这个话题，还有别的吗？”
林妙妙切换了监控后台，盯着数据看了几秒钟：“目前只有这一个。不过我刚刚扫到另外几个号在私信列表里标记了其他关键词，”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明显低下去，“顾思琪、赵秀兰的名字都出现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顾思琪坐在餐桌对面的角落里，原本一直在低头整理打印出来的对接记录，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她没抬头，但握着笔的指节明显收紧了些。
何必将目光收回来，声音压得平稳：“还有呢？”
“还有……”林妙妙咬了咬下唇，“你们的家庭住址信息。有一个号已经在评论区里发了坐标定位。”
“哪个定位？”
“没具体到门牌号，但写了‘城西别墅区’。”
何必眉头一皱。
还没等他开口，客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不是礼貌性的那种。拍门的声音很大、很用力，像是有人用拳头在砸门板。
所有人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苏晚晴手一抖，手机滑到了沙发上。
何必站起身，冲门口走过去，顺手在路过鞋柜时抄起了一把长柄雨伞。他到门边先没开锁，隔着门问了一句：“谁？”
“我。”门外传来赵秀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开门，快点。”
何必拧开里面一层锁，拉开门。赵秀兰站在门廊下，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脸上没化妆，穿着一件黑色外套，一只手攥着手机，另一只手里拎着个透明的塑料袋。
她没等何必开口，直接侧身挤进门，反手把门关上，利落地把内侧的防盗链也挂上了。
“你们住这儿的事已经被人传出去了。”赵秀兰喘了口气，声音压低，“我刚从我家那边过来。我公寓楼下停了两辆没见过的车，还蹲了一个拿着手机拍的人。”
何必的眼神沉下去：“他们找到你家了？”
“不是找到。”赵秀兰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玄关柜上，“是我回到家的时候，门口已经放着这个东西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个塑料袋上。
透明袋子里面装着一个白色信封。信封外面用记号笔写着赵秀兰的名字，字体歪歪扭扭,像是故意用非惯用手写的。
赵秀兰把袋子打开，抽出了信封。她没有递过去，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信封撕开了，从里面滑出几张照片和一张手写的纸条。
何必接过照片，低头看了一眼。
第一张照片是他的别墅外景，就是这栋房子的正面，白天拍的，画面很清晰，甚至能看到院子里晾着的衣物。
第二张照片是苏晚晴从别墅大门走出去的背影。
第三张照片是林妙妙在阳台上打电话的侧脸。
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搬家，或者等着看你们上社会新闻。
苏晚晴站在何必身后，看清了那些照片的内容，脸色一下子白了。她没说话，但手臂已经下意识地环抱在胸前。
林妙妙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怎么回事？”林妙妙的声音发紧，“他们怎么会拍到这些照片？是今天白天拍的？还是这几天一直在蹲？”
“还能是多久？”赵秀兰的语气没太大起伏，但声音明显比平时低，“人家早就盯上咱们了。只是今晚才开始拿出来吓人。”
何必把照片放回桌上，表情看不出太大波动，但目光划过照片上那行字的时候，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把纸条放在茶几上，转身走到客厅中间，拿出手机翻了一下通讯录，拨出了老周的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老周，打扰了。我有件事马上要你帮忙，我需要一个靠谱的安保公司的电话，能接夜间突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那边出事了？”
“有人往我们家门口扔恐吓信。”何必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照片拍到了我家里的人。我需要今晚就有人过来装监控。”
老周没多问，给了个号码，然后嘱咐了一句：“报警了吗？”
“还没。等装完监控再说。”
何必挂断电话，直接拨了老周给的那个号码。对面响了两声就接了。
“你好，这里是诚安保公司，24小时值守。”
“我这边需要紧急装一套监控设备，户外四向，夜视效果要好，最好今晚就能过来。”
对面报了报价，又问地址。何必报了别墅区的门牌号，对面说一个小时以内赶到。
挂了电话，何必转过身来，发现四个人全在看着他。
“今晚我不锁门了。”何必说，“等人来装完监控，明天再重新换一遍智能锁密码。”
赵秀兰靠在鞋柜边上，双臂交叉：“门外那个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何必看她一眼，“放着，先不动。等装了监控，如果那人还敢再来，能拍到人就行。”
“然后呢？”
“然后报警。”何必说着，走回餐桌旁坐下，“但不只是报警。得让他们知道咱们不只是会报警，还会还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怎么变，但那股不轻不重的劲儿底下压着的东西，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
林妙妙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表情瞬间变了。
“何哥。”
“说。”
“又上新话题了。”林妙妙把手机屏幕翻转给他看，“#苏晚晴简历造假#。还有一个，#顾思琪陪酒往事#。”
连顾思琪这块都开始挖了。
顾思琪听到自己名字，终于抬起了头。她的表情倒是四个人里最冷静的，嘴角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嘲讽的弧度：“他们效率还挺高的。”
“还没完。”林妙妙的手指往下滑，声音越来越小，“还有一个话题，#赵秀兰坐牢#。”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赵秀兰听到了，表情没什么变化。她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上，犹豫了一下又拿下来:“这帮孙子下手可真狠。”
何必没接这个话题。他把手机屏幕锁上，扫了一眼屋里的四个人，目光最后落在苏晚晴身上。
苏晚晴坐在沙发边缘，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何必要了杯水递给她：“先喝口水。”
苏晚晴接过杯子，手指微微发抖。她没喝水，只是把杯子捧在手里，低着头看那些照片。
“这些东西……什么时候能停？”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到一样。
何必没有马上回答。他拉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来，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看着她。
“停不了的。”
苏晚晴抬起头，眼眶已经有点红了。
何必没有避开她的目光，继续往下说：“但只要过了今晚，他们就再也找不到拍这些照片的机会了。”
苏晚晴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明天开始，所有人暂停外出。”何必将目光转向其他人，“妙妙，你明天的外景拍摄取消了。思琪，你下午原本要去城西那家法律事务所的事也得推两天。秀兰姐，你家那边暂时别回去了。”
赵秀兰皱了皱眉：“我女儿的东西还在家里。”
“明天我找人代你去取。”何必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这几天风声紧，谁都不能单独出去。”
赵秀兰看了他几秒钟，最终点了点头。
苏晚晴低着头，手指攥着杯子的力道重了些：“是不是因为我的原因，”
“不是。”何必打断她，“你是我这儿的住户，他们动你就等于动我。不管是冲你来的、冲秀兰姐来的，还是冲我来的，结果都一样，这个家里谁都不能出事。”
他说得很平静，没用什么重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空气里。
苏晚晴没再说话了，只是攥着杯子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顾思琪放下手里的打印纸，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杯水。她靠在墙边喝了一口，目光隔着半个客厅落在何必身上，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抿了抿嘴，没说出口。
门铃突然响了。
所有人都又绷了一瞬。何必站起来走到门前，隔着猫眼看了一眼，然后松了口气。
“装监控的到了。”
他把防盗链解开，拉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年轻人，手提工具箱。一个戴着眼镜的高个子冲何必点了点头：“您好，诚安保，做紧急安装的。”
“进来吧。”
两个人进了门，没多问，开始勘察房屋外围的布局。何必跟在他们后面，指了几个点位，前门、侧窗、车库出口、后院的栅栏。
林妙妙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到何必身边，压低声音说：“何哥，我刚追踪了一下发起那条坐标定位的IP，不是一个，是三个不同的。其中一个解析出来的物理地址，”
她顿了一下，把手机凑近了些：“是华光文化大楼的公共WiFi。”
何必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头来看林妙妙，目光一下子变得非常集中：“你确定？”
“确定。我用两个不同的查询路径交叉验证过，结果是同一个。”
何必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华光文化大楼。陈耀华的地盘。
兜兜转转，所有的线最后还是指向了他。
他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在外面架梯子装摄像头的工人，然后侧过头对林妙妙说：“这条线继续追。明天之前，最好能拿到更精确的数据。”
“明白。”
监控装了整整四十分钟。两个工人手脚很麻利，从布线到调试到给何必手机端装App，一气呵成。走之前高个子留了张名片：“二十四小时客服，万一有异常报警，系统会自动推送，你们也可以随时电话呼叫调度中心。”
何必接过名片，道了声谢，锁好门。
他回到客厅的时候，赵秀兰已经把茶几上那几张照片收起来装回了信封里，递给何必：“这个你保管吧。放你家比放我那儿安全。”
何必接过来，揣进了抽屉里。
苏晚晴已经不在客厅了。何必看了一眼楼梯方向，发现二楼走廊的灯亮着。
“她上去了？”他问。
“刚上去。”林妙妙说，“说累了，想先休息。”
何必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顾思琪坐在餐桌边，面前摊着之前整理的那些对接记录。她抬头看了一眼何必：“王浩那边对接记录我整理完了，明天早上你可以看。”
“辛苦了。”
“不辛苦。”顾思琪的语气淡淡的，“比起被人拍到照片挂网上，这算不了什么。”
何必看了她一眼，没接这个话茬。
赵秀兰从厨房里端了杯热水出来，站在客厅中间喝了一口：“行了，既然监控装上了，今晚应该不会再有别的幺蛾子了。我睡沙发，你们该上去的上去。”
何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赵秀兰已经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别跟我客气。我习惯了。”
林妙妙打了个哈欠，也收了平板准备上楼。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何必一眼：“何哥，虽然我之前怂过，但这次不会了。”
何必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什么？”
“真的。”林妙妙认真地说，“我在监控到他们那个IP的时候就在想，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但错就错在惹到你了。我们没做错事，为什么要躲？”
何必沉默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行了，去睡吧。”
林妙妙笑着上了楼。
赵秀兰窝在沙发里，用外套盖住自己，闭着眼睛，没说话。
顾思琪起身，收好自己的材料，经过何必身边时停了一秒，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上楼。
客厅里只剩下何必一个人。
他坐在餐桌边，手机屏幕亮着。监控App已经跑起来了，四个摄像头画面清晰，覆盖了别墅正面、侧面和后院的视角。一切正常，画面里只有空荡荡的夜色和偶尔被风吹动的树枝。
他盯着画面看了很久，然后起身锁上手机，走到客厅窗前，隔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
路灯亮着，街面上一个人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正在某个角落里看着这栋房子。那种感觉挥之不去。
何必拉上了窗帘。
他走到楼梯口，准备关灯上楼的瞬间，手机震了。
他低头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张图片。
他点开，瞳孔猛地收紧，
照片是从别墅正门口的角度拍的。画面里，何必家的大门紧闭，一只白色的信封搁在门槛上，最上面用记号笔写着几个大字：
“第一次是警告。”
发送时间：三分钟前。
何必盯着屏幕上那个信封的照片，手指在通话键上悬停了一瞬。还没等他拨出去，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来电显示：陈耀华。
何必看了两秒，接通了电话，没有先开口。
“何必，”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点压着的笑意，“收到我的礼物了？”
何必的瞳孔微微一紧。
“这还只是开始，”陈耀华的语气不紧不慢，“你们那个小团体，我不急，一个一个来。”
电话挂断了。
何必锁了屏，抬起头，看向林妙妙：“追一下这个来电的归属地。”
林妙妙立刻开始操作。几秒钟后，她看着屏幕，声音压低了一些：“没有跳转，信号基站定位就在城西，华光文化大楼附近。”
何必沉默了两秒。
华光文化大楼。又是同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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