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秘密证人
第二天一早，何必六点半就醒了。
窗外天刚蒙蒙亮，别墅里安静得只剩下二楼某间房门发出的轻微嘎吱声。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五分钟，脑子里把今天的计划又过了一遍。
七点二十，他下楼时厨房里已经有人了。
苏晚晴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煎着鸡蛋，旁边碟子里码好了几片面包和切好的水果。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冲何必扯出一个笑：“吵醒你了？”
“没，本来就醒了。”
何必走到餐桌边坐下，看见桌上已经摆了三份早餐。苏晚晴把煎蛋铲进盘子端过来，犹豫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
“昨天晚上……谢谢你没说出来。”
何必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说出来又怎么样，让她们跟着担心？”
“但你是为了我们才被威胁的。”
“我是为了我自己。”何必放下杯子，“你们任何一个人出事，我都没办法安心睡。所以别说什么为了谁，这是互相的事。”
苏晚晴低下头，盯着盘子边缘，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今天开始我真不出去。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何必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七点四十五，顾思琪和林妙妙先后下楼。赵秀兰最后一个出现，顶着乱糟糟的卷发，穿着睡衣直接走到餐桌前拿起一片面包。
“昨晚几点睡的？”何必问。
“两点。”赵秀兰咬了一口面包，含糊不清地说，“翻来覆去想那几张照片，气不过。”
林妙妙端着粥碗小声说：“我查了一下那个发短信的号码，已经停机了。应该是用完就扔的那种卡。”
“预料之中。”何必站起来，“今天白天你们都待在家里，监控我已经让人连上了手机，随时可以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我上午要出去一趟，办点事。”
“出去？”赵秀兰立刻抬起头，“你昨天说不让任何人外出。”
“我是出去办正经事。”何必的语气不容商量，“跟你们没关系的事。”
“那我们也，”
“不行。”
何必打断赵秀兰的话，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这件事只能我一个人去。对方认识你们，看见你们在场，事情就办不成。”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赵秀兰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她心里清楚，光生气没用，得主动配合才能扳倒陈耀华。顾思琪垂着眼，指尖轻轻叩着杯壁，她原本只想观察局势，但现在看来，必须全力支持何必。林妙妙咬着勺子，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从技术上挖出更多证据，不能再让大伙儿陷入被动。
八点二十，何必换了身低调的深灰色夹克，从车库开出那辆开了五年的大众。手机地图上已经定好了目的地，城南致真咖啡厅。
那家咖啡厅开在一条老商业街的二楼，门面不大，上午人流量稀稀拉拉。何必提前二十分钟到，选了靠里墙的卡座，要了一杯美式。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昨天晚上短信沟通时，赵明只回了四个字：“明天上午九点，致真。”连确认都没等，发完就关机了。
何必不清楚赵明到底掌握多少东西，也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反悔。离职财务主动联系前老板的对手，这事本来就是刀尖上走路。赵明敢来，说明手里确实有料，但也说明他怕得要死。
八点五十八分，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了。
何必抬眼看去，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身形偏瘦，眼镜片后的目光四处扫了一圈。他的头发有些乱，下巴上胡茬冒出来一小截，整个人透着一股被什么东西追着跑的紧张感。
他看见何必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在何必对面坐下。
“你就是何必？”
“赵明？”
赵明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黑色公文包紧紧夹在膝盖间，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陈耀华知道你今天要来见我吗？”
“他不知道。”何必神色平静，“现在除了你和我，没人知道。”
赵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又往门口瞟了一眼。咖啡厅里只有两三个散客，没人注意他们这边。
“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赵明拍了拍公文包，但没有打开，“但我得先说清楚，这东西我拿出来不是白拿的。”
何必靠在椅背上：“你说。”
“我要三十万。现金。”
何必没有立刻回答，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你先给我看看东西。”
赵明犹豫了几秒，最终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何必面前。
何必没有急着拿，而是看着赵明：“我打开看，你不介意？”
“你快点。”
何必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四五页A4纸，上面打印着一排排转账记录。每一笔都标明了日期、金额、转出账户和转入账户，最下面盖着华光文化的财务公章。
何必一页页翻过去，目光快速扫过数字。
第一笔，半年前，三百万。转出账户是一家名叫“鼎盛贸易”的公司，转入账户是陈耀华的个人账户。第二笔，四个月后，二百万，同样从鼎盛贸易转入陈耀华的个人账户。第三笔，两个月前，四百万。
合计九百万。
何必的目光停在页脚，那里还有一行手写的备注，“以上交易已确认入账，原始凭证存于财务部。”
“这是复印件。”何必抬头。
“原件我有。”赵明压低声音，“但我不能给你。这东西我带在身上万一出事，你赔不起命，我更赔不起。这只是复印件。”
“公章是谁盖的？”
“我盖的。”赵明咬着牙，“离职前三天，我偷偷复印了这批单子，然后盖上章。”
何必点了点头，把复印件放回信封，但没有推回去：“你为什么离职？”
赵明沉默了几秒，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因为我发现了这些东西背后是什么。”
“什么？”
“鼎盛贸易。”赵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听过这家公司吗？”
“没听过。”
“它是一家空壳公司。”赵明说，“我在华光做了六年财务，鼎盛贸易的转账记录每个月都有，但从来没有任何业务合同对应。我给陈耀华提过一次，他让我别多管闲事。”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两个月前，有人查到了鼎盛贸易的工商登记信息。法定代表人是一个叫王德荣的人。”
“王德荣？”
“你可能不认识。”赵明说，“但我查了一下，他开了一家投资公司，专门做灰色地带的资金流转。简单来说，鼎盛贸易就是洗钱的壳子，王德荣是中间人。陈耀华通过鼎盛贸易把钱洗进来，然后转到自己账户上。”
何必没有立刻回应，目光落在信封上，大脑飞速运转。
陈耀华的账目有问题，这一点他早就猜到了。但能拿到确切的转账记录，还是让他心头一紧。
“这些钱，陈耀华是从哪里拿的？”何必问。
“这就是问题所在。”赵明舔了舔嘴唇，“鼎盛贸易的账户上有大笔资金流入，来源我不清楚。但有一个共同点，所有资金在转入陈耀华账户之前，都会先经过鼎盛贸易，再由鼎盛贸易转到陈耀华个人账户。中间的手续费是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何必皱眉，“够黑的。”
“黑是黑了点，但安全啊。”赵明苦笑，“只要查不到鼎盛贸易的源头，陈耀华就能吃进去九百万。九百万啊，他华光文化一年利润都不一定有这个数。”
何必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你离开华光，是因为陈耀华知道你知道这些事了？”
“没有明说，但我知道他起疑了。”赵明说，“上个月他突然把财务部的钥匙收走了，我还发现我的工位被人翻过。我连夜把复印件藏好，第二天递交了辞职信。”
他深吸一口气：“我辞职的时候，陈耀华还挽留了我一下。那种假惺惺的笑，我看了都想吐。但我怕他派人在我回家的路上等我，所以辞职后第二天就搬了家。”
“你现在住哪？”
“城郊那边，租了个小单间。”赵明说，“半个月没敢出门。直到我朋友告诉我，你在查陈耀华，我才想办法拿到了你的号码。”
何必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信得过我？”
“我查过你。”赵明坦诚地说，“你以前是制片人，现在收留了几个女主播，跟陈耀华有过节。最重要的是，你不是他那边的人。”
他顿了顿：“我应该说的都说了。东西你看过了，三十万，你给得起吗？”
何必没有立刻回答。他把信封重新拿起来，仔细看了几遍每一条转账记录，确认时间、金额、账户信息都没有明显漏洞。
“三十万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赵明连忙说，“但这个东西值。如果你上了法庭，凭这个证据，陈耀华至少得坐三年牢。”
“你确定这是全部吗？”
赵明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鼎盛贸易向陈耀华转账的记录，一共三笔，九百万。”何必说，“但华光文化的账目上，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资金流动？”
赵明沉默了。他低头想了半天，最终抬起头：“还有一笔。但不是通过鼎盛贸易，是通过一个叫‘诚信金融’的平台。”
“什么平台？”
“一个网贷平台。”赵明说，“陈耀华认识平台老板，通过它把一部分资金转出来。但我离职的时候只拿到了鼎盛贸易的单子，诚信金融的单子我没来得及复印。”
何必点了点头：“那你现在还能拿到吗？”
“拿不到。”赵明摇头，“那东西放在陈耀华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我离职后他把保险柜密码都换了。”
何必没有再追问。他把信封收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里面是二十万。剩下的十万，等事情办完，我会打到你的账户。”
赵明愣住了：“二十万……你不怕我骗你？”
“你要是骗我，不会只拿出九百万的转账记录。”何必站起来，“而且你要的三十万，我有一半是借的。你要是骗我，我能找到你，也能让你把钱吐出来。”
他说得很平静，但赵明的脸色明显变了。
“你放心，我不会跑。”赵明连忙说，“你拿到证据之后，我保证不会跟任何人提起。”
何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拿起信封，转身走向门口。
出了咖啡厅，何必没有直接上车，而是拐到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他靠在柜台边仰头喝了一口，脑子里把刚才的对话又过了一遍。
赵明没有说谎。
九百万的转账记录，加盖公章的复印件，每一笔都指向鼎盛贸易，空壳公司。如果加上诚信金融的那一笔，陈耀华的资金链应该更完整。
但那个王德荣是谁？
何必拧紧瓶盖，走出便利店，回到车里。他没有急着发动引擎，而是拿出手机，翻到林妙妙的号码，但想了想又没拨出去。
现在还不是把所有人拉进来的时机。
车开出两条街后，何必才慢慢呼出一口气。他把方向盘握紧了片刻，然后松开手指。
证据到手了。
但真正的仗，才刚刚开始。
十点十五分，何必回到别墅。客厅里没人，但二楼的房间门都紧闭着。
他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刚端起来，就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顾思琪走下楼，穿着一件黑色长袖T恤，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她看见何必，目光在手里的信封上停了一瞬。
“事情办完了？”
“差不多。”何必把证据放回包里，没有多解释。
顾思琪没有追问，走过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倚在灶台边：“林妙妙一大早就抱着电脑在房间里捣鼓，说找到了一个跟诚信金融有关的聊天记录。赵秀兰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什么人请假。”
何必点了点头：“苏晚晴呢？”
“在房间。”顾思琪说，“她在收拾东西，说要把之前的行李重新分类。”
何必没有回应。他走到客厅坐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二十五分。
苏晚晴的房间门开了，她走出来，看到何必后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下楼：“你回来了？”
“嗯。”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何必抬起头，看着苏晚晴认真的表情，想了想：“晚上我打算召集所有人开个会，商量一下下一步怎么走。”
苏晚晴点了点头：“那我做晚饭。”
她说完就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菜。
顾思琪放下水杯，走近何必，声音压低：“是什么？”
“证据。”何必没有抬头，“足够的证据。”
顾思琪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能用到法庭上？”
“能。”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何必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林妙妙发来的一条消息：“我找到那个诚信金融的人了，他叫周伟，好像是陈耀华的发小。”
何必挑了挑眉，手指在屏幕上迅速敲下回复：“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几秒后，林妙妙回了一个“等”字。
何必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
鼎盛贸易、诚信金融、王德荣、周伟……
陈耀华的资金链，已经开始一点点浮出水面了。何必正要将手机揣回口袋，屏幕突然亮起，林妙妙发来一条消息：“网上水军节奏又起来了，有人在带新话题，热度在往上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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