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是的，我们在一起
清晨六点半，何必睁开眼时，闹钟还没响。
窗外刚透出一点灰白，院外槐树上的鸟鸣一阵接一阵，碎得像落在窗沿上的沙。他躺着没动，昨晚苏晚晴说过的话又慢慢浮上来。胸口像压着一块半融的冰块，凉意还在，却不刺人，反倒把困意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翻身起床，进洗手间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黑色T恤和休闲裤。下楼时，厨房里已经有了动静，很轻，锅铲偶尔碰到锅沿。
苏晚晴站在灶台前，正低头翻平底锅里的煎蛋。她换了淡蓝色针织衫，头发松松挽成低马尾，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那条从不摘下的红绳露在腕间。
何必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
苏晚晴先发现他，侧过脸，眼里带了点笑：“醒这么早？”
“睡不着。”何必走进去，看了眼灶台，“做什么？”
“煎蛋，烤面包片。冰箱里还有培根和生菜，可以夹着吃。”她把煎蛋铲进盘子，动作比何必以为的熟练，“她们平时早饭怎么解决？”
“谁饿谁做，厨房里一直有东西。”何必接过盘子，“今天算正式开火。”
苏晚晴没回头，继续煎第二个蛋，耳根却红了一点：“那以后我可以经常做。”
何必端着盘子站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这个清晨没有什么特别响亮的东西，可又确实跟以前都不一样。
七点十分，二楼响起脚步声。
林妙妙第一个下来。齐肩发乱成一团，丸子头歪在脑后，身上套着宽松的灰色卫衣，揉着眼睛晃进餐厅。
她一看见桌上的早餐，人顿时清醒了半截：“哇！何哥，你居然做早饭了？”
“不是我。”何必拉开椅子坐下，“晚晴做的。”
林妙妙怔了怔，视线在何必和苏晚晴之间转了一个来回。她很快闭嘴，抓起一片烤面包塞进嘴里，只含糊吐出两个字：“好吃！”
苏晚晴抿了下唇，把煎好的培根也端上桌。
七点二十分，顾思琪下楼。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披着，脸上还是那副没睡够也不打算表现出来的样子。走到餐厅门口，她脚步停了停。
“今天什么日子？”
她坐下时动作很轻，先接过苏晚晴推来的热牛奶喝了一口。
“不是什么日子。”苏晚晴低头拨了拨盘子里的煎蛋，“就是觉得……早饭还是该好好吃。”
顾思琪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问。那一眼却明显不是随便看看。
七点半，赵秀兰从二楼大步下来。宽松黑色T恤，高马尾，脚步带风。她一屁股坐到桌边，拿起面包抹果酱，抹完就往嘴里塞。
“饿死老娘了。”她含含糊糊地说，“昨天搞材料搞到半夜，早上差点没爬起来。”
林妙妙把煎蛋盘往她那边推：“秀兰姐慢点吃，今天晚晴姐做的，量管够。”
赵秀兰咬着面包抬眼，先看苏晚晴，又看何必，嘴角扯了扯，没说破。
何必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把杯子放下。
“我有件事跟大家说。”
餐桌边一下静了。筷子声、咀嚼声、杯盘碰撞声，都像被人按住。
何必双手交叉搁在桌沿，指腹互相蹭了蹭。他先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也在看他。她握着杯子的手收紧了一点，指节发白，脸上却很稳，像已经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何必把视线转向顾思琪、赵秀兰、林妙妙。
“我和晚晴在一起了。”
话落下，厨房里只剩窗外的鸟鸣。
林妙妙叉子停在半空，叉尖上还戳着半块煎蛋。三四秒钟后，她往椅背上一靠，嘴慢慢张开，拖出一声：“哦，”
顾思琪挑了下眉。她在何必和苏晚晴脸上扫了几个来回，最后看向苏晚晴。两三秒后，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挺好的。”
赵秀兰那口面包还堵在嘴里，腮帮鼓着。她看何必，又看苏晚晴，用力嚼了两下咽下去，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何必说。
“昨晚啊……”赵秀兰点点头，“那昨晚你俩是不是就商量好了，今天早上一起给我们炸场？”
苏晚晴的脸一下红到耳根，低头盯着自己的盘子。
何必反而笑了：“没商量。就是觉得不该瞒你们。”
林妙妙把叉子放下，两只手撑着桌沿往前凑，眼睛亮得藏不住：“那何哥，说说呗，谁先表的白？”
“妙妙。”赵秀兰抬手拍了她脑袋一下，“没看晚晴脸都红成什么样了？少问两句。”
林妙妙嘿嘿笑着缩回去，没安分多久，又换了个角度：“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啊？”
苏晚晴抬起头。耳根的红还没褪，声音已经稳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抚养权案，舆论反击，该做的一样不少。只是以后不用再躲着了。”
说完，她看向何必，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何必冲她点头。
顾思琪放下杯子，指尖沿着玻璃杯沿轻轻划了一圈：“背后的东西呢？匿名帖子、黑组织、藏在后面的人。你们俩的事一公开，对方会不会拿来做文章？”
“会。”何必接得很快，“但他们要拿这件事做文章，也得先找得到由头。我和晚晴没什么见不得光，男未婚女未嫁，不存在道德瑕疵。真把这个拿出来打，反而说明他们手里没什么牌了。”
“这倒是。”赵秀兰踢掉拖鞋，盘腿坐上椅子，“咱们这帮人，哪个身上没点能被他们翻来翻去的东西？晚晴那段过去真有杀伤力，早就杀了，还用等到今天？”
林妙妙举起牛奶杯，往桌子中间一伸：“那就，干一杯？祝何哥和晚晴姐？”
赵秀兰第一个举杯：“干。”
顾思琪也端起杯子，神情淡淡的，杯沿却碰到了赵秀兰的杯子。
苏晚晴眼底有些发潮，也举起自己的牛奶杯，声音很轻：“谢谢。”
何必的杯子碰上她杯沿时，她抬眼看他。何必笑了一下。
几只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牛奶晃到杯沿，洒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赵秀兰仰头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后用手指抹了抹嘴角，冲何必道：“不过我先把话放这儿。你哪天要是欺负晚晴，我第一个修理你。”
“不存在。”何必答得干脆。
顾思琪在旁边补了一句：“你要修理他，算我一个。”
林妙妙立刻举手：“还有我！”
苏晚晴被她们逗笑，用手背挡住嘴。笑了一会儿，她才缓过来：“他不会欺负我的。”
“这就护上了？”赵秀兰摇头笑了笑，“行吧，老娘吃了你的早饭，今天不多嘴。接下来那帮孙子要是敢动我们的人，我赵秀兰第一个跟他们干到底。”
早饭快吃完时，何必起身收盘子。苏晚晴也跟过去，两个人并肩站在洗碗池边，一个递盘子，一个冲水。
顾思琪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的背影，眼底有一瞬间怔忡。很快，她收回目光，低头划手机屏幕。
林妙妙凑过去，小声问：“思琪姐，你刚才是不是也感动了？”
“没有。”顾思琪头也不抬。
“明明有，我看到你嘴角翘了一下。”
“你看错了。”
赵秀兰抽了张纸巾擦手，看看洗碗池边的两个人，又看看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忽然问：“今天几号来着？”
“十一号。”林妙妙随口答。
赵秀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往下说。
何必冲完最后一个盘子，甩了甩手上的水。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林妙妙发来的私信。
“何哥，昨晚那个IP地址我继续跟了，凌晨三点半又跳动了一次，这次跳到了另一个代理节点，但最终指向还是华光文化那幢楼的状态，没换根。我怀疑那个IP可能就是他们专门用来发这种言论的。要不要我继续往下深挖？”
何必看完，把屏幕转给苏晚晴。
苏晚晴读完，眉头轻轻一紧：“他们动得越来越快了。”
“那就让他们动。”何必敲下回复，“继续跟，但别打草惊蛇。只要他们还在用这个IP，我们就握着一根绳子。”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看向餐桌那边。
林妙妙已经重新低头打字，嘴里还在嘀咕：“何哥都公开了，我更得把那个IP挖到底，谁也别想破坏咱们。”顾思琪靠在椅背上，指尖轻敲着臂弯，像在盘事情。赵秀兰低头盯着手机，眉头拧着，大概又收到了什么消息。
何必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回苏晚晴身上。
阳光从厨房窗户斜进来，落在她肩头的发丝上，镀出一层薄薄的金边。她拿着擦碗布，把冲净的盘子一个个擦干、叠好，再放进碗柜。动作很轻，像怕惊动这顿早餐留下的那点安稳。
何必站在她身后，忽然说：“谢谢你今天做的早饭。”
苏晚晴没有回头，只是手上停了一下：“以后每天早上都做。”
何必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他又看了眼手机里那条水军IP的信息，再看向窗外。
街对面，一辆黑色小轿车缓缓驶过，没有停，速度却明显比正常行驶慢了一拍，像在确认什么。
何必的视线跟着那辆车，一直到它拐过转角。水军的下一波攻击，恐怕快来了。
他收回目光，回到桌边，拿起没喝完的半杯牛奶，一口喝尽。
赵秀兰还对着手机皱眉，林妙妙手指敲得飞快，顾思琪也掏出手机，像是在翻资料。
何必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备忘录，在那条“明天公开关系”后面，又添了一行字：“然后准备打下一场硬仗。”
他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面：“大家收拾一下，半小时后客厅碰头，聊接下来几天的打法。”
赵秀兰抬头：“你又有新想法了？”
“不是新想法。”何必说，“把之前的计划再捋一遍。内部的事既然理清了，接下来就专心对付外面的。”
他说完转身，把空杯子放进洗碗池。
窗外天已经彻底亮了。阳光从树缝间漏下来，在路面上洒了一层细细的金碎。
那辆黑色轿车没有再出现。
但何必知道，它一定还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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