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卡片
有人在小声议论：“嫂子拉得比苏同志好听。”
“我也觉得，嫂子的琴声……怎么说呢，好像更有劲。”
“对对对，就是更有劲！”
苏雪苓狠狠地注视着她，眼神恨不得喷出火来。
许绵绵最后一个长音拉完，全场安静一瞬，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比刚才给苏雪苓的掌声热烈得多。
许绵绵放下琴弓，微微喘了口气。
五个月的肚子确实有点碍事，拉完一首曲子比平时累得多。
她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眼睛亮晶晶的，脸颊泛着红晕。
她朝台下鞠了一躬，然后慢悠悠地走下台。
陆时安已经站起来了。
他从第一排走到舞台侧面，伸手扶住许绵绵的胳膊，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小提琴盒。
“累不累？”他低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
“有一点。”许绵绵顺势靠在他身上，仰起脸，那双桃花眼里带着狡黠的光，“陆时安，我拉得好不好听？”
陆时安看着她那副求表扬的小表情，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好听。”
“谁拉得好听？”
“比她好。”
许绵绵满意了，眉眼弯弯地笑起来，整个人靠在他胳膊上，娇娇软软的样子跟刚才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小提琴手判若两人。
苏雪苓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许绵绵问的那句话，也听见了陆时安的回答。
“比她好。”
苏雪苓脸上那副温柔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嘴角的弧度僵硬地扯着，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李淑芳从旁边走过来，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同情，但更多的是“我早就提醒过你”的无奈。
“雪苓，你没事吧？”
“没事。”苏雪苓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绵绵姐拉得确实好，我服气。”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温柔得不能再温柔。
但李淑芳注意到，她转身离开的时候，肩膀在微微发抖。
……
汇演还在继续。
三连出的大合唱《团结就是力量》把气氛推向了最高潮，全场的战士都站起来跟着唱，声音震得汽灯都在微微摇晃。
最后的节目是自由联欢。
文工团的几个人走到台下，跟战士们坐在一起聊天唱歌。
孟青山教几个战士跳简单的舞步，李淑芳被一群军嫂围着教唱歌，张远远远地站在人群外面，时不时往李淑芳那边瞄一眼，瞄完又赶紧低下头假装看别的地方。
许绵绵坐在第一排的马扎上，腿上盖着陆时安的外套，正捧着搪瓷缸喝热水。
她刚好又看见了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陆时安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她后腰。
“没什么。”许绵绵喝了口水，眼角余光瞥见苏雪苓正独自坐在操场的角落里，手里握着小提琴盒，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许绵绵收回视线，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知道苏雪苓不会就这么算了。
这个女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比她想象的强得多。
不把她彻底逼急了，那条毒蛇怎么会露出毒牙？
汇演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战士们搬马扎收舞台，许绵绵被陆时安扶着往家属院走。
海风吹过来，带着凉意，陆时安把外套往她肩上拢了拢。
“今天累了吧？”
“还好。”许绵绵揉了揉后腰，“就是站久了腰有点酸。”
“回去我给你按按。”
许绵绵弯起眼睛笑了，挽着他的胳膊走得很慢。
月光洒在土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身后操场上传来战士们说笑的声音，有人在哼刚才大合唱的调子，有人在学孟青山跳舞的姿势，闹成一团。
苏雪苓没有回宿舍。
她拎着小提琴盒，一个人走到了海边。
海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裙摆猎猎作响。
她站在礁石上，看着黑漆漆的海面，听着浪头拍打礁石的声音，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许绵绵。
许绵绵……
许绵绵！
她抢了陆时安，抢了全营人的喜欢，现在连她最拿手的小提琴都要抢。
怀了三胞胎还不够，还要在所有人面前把她踩在脚下。
苏雪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咸腥的海风。
她不能再等了。
许绵绵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会越来越不方便。
接下来的日子，许绵绵肯定也会和往常一样，去海边溜达。
这段时间，苏雪苓仔细观察过许绵绵的活动规律。
许绵绵最近迷上了晾海货，经常去海边翻那些晒着的海带和鱼干，还喜欢蹲在礁石旁边看战士们下的网兜里有没有收获。
海边人少，礁石滑。
一个孕妇，大着肚子在海边失足落水，很正常吧？
苏雪苓睁开眼睛，眼底映着黑色的海水，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把琴盒往肩上提了提，转身往回走。
海风把她的脚印吹散了，好像她从未来过。
许绵绵觉得一切都在按她的计划走。
汇演之后，她故意每天都去海边溜达，专挑人少的时候。
有时候是去翻晾在礁石上的海带，有时候是去看战士们下的网兜里有没有鱼，有时候就是纯粹散步，沿着海岸线走一圈。
直到这天，空间里一团淡淡的光迸发。
“这是？”
许绵绵轻声呢喃，下一秒，她愣住。
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
她提前跟方梅说过，自己这几天总觉得心里闷，想到海边散散心。
方梅当时说：“那我陪你。”
“不用，我就自己走走，透透气。”
“你还要照顾妞妞呢，我现在肚子也不算太大，只是散散步，没问题的。”
许绵绵拒绝了她。
毕竟如果她在场，苏雪苓一定不会动手。
但许绵绵知道，方梅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细，她说“不用陪”，方梅肯定不会真的不管。
每次她去海边的时候，方梅都会在远处时不时地看上一眼，确认她的安全。
这就是许绵绵要的效果。
她需要一个证人。
苏雪苓想要机会，她就给苏雪苓这个机会。
而今天，她确信，苏雪苓一定会动手。
许绵绵垂眸，看着卡片上的几行字。
心狂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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