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岛上的尾巴
深夜十一点半，岛上静得发沉。
铁皮屋外只有风声和海浪声，屋顶那块松动的铁皮被吹得轻轻发响。许慎舟半蹲在地上，把最后一卷防水布塞进黑色旅行袋，手指刚把拉链拉到头，动作忽然停住。
外面多了一道极轻的嗡鸣。
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风里，稍不留神就会错过去。可许慎舟听得出来，那不是渔船，也不是岛上白天那些破发动机的动静，而是军用越野车低速滑行时故意压着油门发出的声音。
下一秒，他抬手掐灭了桌上那盏旧油灯。
屋里一下黑了。
云铮正把账册往怀里收，眼前骤然一暗，人还没反应过来，许慎舟已经一把扣住他手腕，把人拽到窗户底下那片最深的阴影里。
“别出声。”
许慎舟声音压得很低，抬手拨开一角旧窗帘。
雨幕里，三道高大的黑影正朝这边逼近。几个人步子很稳，手里拿着战术手电，光柱不往高处打，只压着地面扫。最前面那人肩线绷得很直，走路时右手垂在身侧，像随时能拔枪。
更扎眼的是雨雾里闪过的几个红点。
是激光瞄准器。
云铮心口猛地一紧，低声道：“冲我们来的？”
“嗯。”许慎舟把帘子放下，“不止一拨。”
他说完转身就往后门摸过去。
这间铁皮屋很小，几步就到。许慎舟手放上门把，没有立刻拧，先用指腹沿着门缝慢慢蹭了一圈。门边的手感不对，太紧了。白天这扇门风一吹都会晃，现在却像被人重新校过。
他半蹲下去，借着窗外漏进来的灰光往下看。
挂锁还在，和白天没区别。可锁孔下方多了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鱼线，贴着门框一直连到墙角那个沾了泥的小黑盒子上。
震动报警器。
只要刚才他稍微用力拉门，外面的人会立刻知道里面有动静。
许慎舟眼神一下沉了。
这不是临时来堵人，是提前踩过点，知道他们今晚会从后门走，连退路都先封死了。
云铮也蹲下来，看清那根鱼线后，脸色跟着变了。
“白天还没有这东西。”他压着嗓子，呼吸有些紧，“哥，这地方平时也有人巡逻，我一直以为是岛上的治安队。”
许慎舟没接话，可心里已经明白了。
云铮能在这里安安稳稳活一个多月，不是因为这地方偏，是因为一直有人在看着他。让他活着，但不让他离开。
不是保护，是圈养。
外面那三道黑影明显不是本地人，可白天码头那群土著盯梢，也不像和他们一路。两拨人一起看着这间屋子，只能说明一点。
盯上云铮的，不止陆家。
白塔背后，还有更深的人。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正门口。门缝底下透进来一条斜斜的黑影，有人已经站到了门外。
云铮后背绷紧，伸手摸到了床边那根平时撬箱子用的铁钎。许慎舟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慌，只是迅速扫了一圈屋里。
“还有别的出口？”
“后面有个排水口，能钻人，但得先掀床板，外头是废水沟，翻过去才能进后巷。”
“够了。”
许慎舟走到墙边，一把抓住那截生锈的旧水管，手腕猛地一拧。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顿时响起，螺丝崩开，整截铁管硬生生被他扯了下来。
门外立刻有人低喝了一声，脚步声往前逼近。
许慎舟把水管塞进云铮手里：“拿着，只砸手和膝盖。”
云铮握住那截冰冷的铁管，手心全是汗。
许慎舟从内袋摸出一枚纽扣大小的通讯器，贴到耳后，低声开口：“沐阳，你准备好了吗？”
耳机里很快传来刘沐阳压低的回应：“到了，码头东侧。两分钟能放火，西侧快艇缆绳已经切好，你们只要到岸边，我就能接。”
“两分钟太久。”许慎舟盯着门，“现在动。”
“明白。”
通讯断掉。
许慎舟转身，一脚踹翻那张旧木桌。桌上的衣服、水瓶、旧毛巾全滚到了地上，他又把旅行袋故意丢到窗边，做出翻窗逃走的假象。
门外的人已经开始试门。
先是轻轻压了一下把手，见屋里没反应，紧接着便是更重的一撞。
砰。
门板狠狠一震，木灰簌簌往下掉。
许慎舟走到床边，掀开床板。底下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排水口，外面拦着一层早被云铮私下磨松的锈网。许慎舟伸手一扯，锈网顿时发出难听的摩擦声，直接开了。
这一下，门外的人彻底确认了方向。
一道男声立刻吼出来，语气又短又急。下一秒，门栓又挨了一下重撞，比刚才更狠。
砰。
整扇门都在晃。
“进去。”许慎舟低声道。
云铮抱着账册，先钻了进去。排水口很窄，肩膀擦着铁边，火辣辣地疼。他闷哼一声，硬是把自己挤了出去。
许慎舟把旅行袋塞给他，自己最后一个下腰。临进去前，他脚尖一勾，把床板重新带回原位，勉强遮住那个洞口。
两人一落进废水沟，腥臭味就直冲鼻腔。黑水没过脚踝，底下全是软泥。云铮刚站稳，裤腿已经湿透。
许慎舟贴着墙，抬手往前一指：“走。”
两个人压低身体，顺着废水沟往后巷摸。头顶风很大，雨水从墙檐往下淌，打得人睁不开眼。刚走出十几米，远处的码头方向忽然炸开一片喧哗。
火起来了。
一团橘红色的火光猛地窜上半空，把半边夜色都映亮。紧接着就是哨声、咒骂声、奔跑声，整个小镇像被人一把掀翻。
也就在同一瞬，正门被彻底撞开。
砰！
门板飞出去半扇，木屑四溅。几道强光手电猛地打进屋里，在墙上、床上、地上飞快扫过。
“人呢？”
最前面的黑影冲进去，一脚踹开翻倒的桌子，光柱落到窗边那只旅行袋上，又扫过空空的床板，脸色当场变了。
“二少爷，他们跑了！”
铁皮屋外不远处，一辆黑色越野车始终没熄火。
听见这话，后排车窗缓缓降下一条缝。车里的人没露全脸，只露出半截下颌和一双压得很深的眼。他往铁皮屋那边看了一眼，神情阴得厉害。
“去码头。”他声音不高，却让人背后发凉，“把所有的船，都给我扣下。”
话音一落，黑色越野车猛地冲了出去。
轮胎碾过泥水，带起一大片脏浪，直奔码头方向。
而另一边，许慎舟已经带着云铮翻出了后巷那道矮墙。
前面就是通往码头的泥路。
后面是追兵，前面是火光，整座无名小岛在这一刻像一张彻底收紧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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