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过年前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年底。

北京的冬天冷得毫不含糊，谢微言的车每天早上都要提前预热十分钟才能发动。

无邪每天出门前都要被她拽回来加一条围巾，再被他反过来把她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

两个人站在玄关互相裹衣服，裹完了再一起出门，各上各的车，各去各的班。

谢微言这边年前根本没有消停的时候。

辰盛科技各分公司的年会虽然不用她亲自操办，但出席是必须的。

北京总部的年会她讲了半小时话，台下坐了好几排人，她站在台上跟平时在书房里改农庄图纸时完全两个状态，语速不快但每句话都咬得很准，说到明年的战略方向时台下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讲完话她下台坐回主桌，陈助理递过来一杯温水，她喝了一口就开始翻手机上的日程表。

各分公司年会之外，还有军部那边需要她亲自走一趟。

上次在大领导办公室那番乌龙输出之后，大领导不但没生气，反而把辰盛科技列入了重点合作名单。

年底了，军部那边有几个涉密项目的续约需要她亲自签字。

她带着陈助理去开了整整一下午的会，会议室里没有窗户，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陈助理跟在她后面小跑着递文件，她一边走一边签，签完了把文件还给陈助理，说了句“明天经济部那边的答谢宴帮我安排在中午，晚上我要回家吃饭”。

陈助理说您中午已经有安排了，是跟发改委孟司长的饭局。

谢微言脚步顿了一下，说那就把经济部的答谢宴改到下午茶，你帮我在国贸那边订个包间，茶点按陈司长的口味来。

经济部的答谢宴说是下午茶，实际上从下午三点一直聊到了傍晚六点。

陈司长带着秦副科长一起来的，解雨臣也在。

几个人坐在国贸顶楼的包间里，窗外是北京城灰蓝色的冬日夜景，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但基本上没人动。

陈司长跟谢微言聊明年专项资金监管处和辰盛科技的合作框架，秦副科长在旁边做笔记，解雨臣偶尔插一两句。

聊完之后，陈司长端起点心盘子，看了看里面那几块没人碰的马卡龙，很认真地问了一句：“这个能打包吗。我孙女喜欢吃这个。”

解雨臣面不改色地叫服务员又上了两份新的，一份给陈司长打包带走，一份放在桌上让大家随便吃。

九门和汪家那边的案子，谢微言也抽空跟李上校通了个电话。

汪家运算部的最后一批残余人员已经全部定罪，汪先生在国外被判了终身监禁，引渡程序还在走但结果没有悬念。

解连环和陈文锦的案子进入司法程序，宋长林因为主动自首加立功表现，判了缓刑，目前在义务整理运算部的档案。

关女士和无一穷的拐卖儿童罪判决已经生效，关少安在香港的案子也并案处理了。

李上校说，九门的清算基本完成，剩下的几个旁支案子明年上半年能全部结案。

谢微言挂了电话，在日程表上把“九门/汪家后续”这一项划掉了。

她看着那条划掉的横线看了几秒，然后淡定把日程表翻到下一页。

新的忙碌就要开始了。

除了这些大事，辰盛科技今年步子迈得太大，涉及到的产业链上下游合作方都需要维护关系。

法务部做了好几份年终总结报告，每一份都附了一长串，需要谢微言亲自出面宴请或拜访的名单。

陈助理把名单按优先级排了序，谢微言每天中午和晚上都在赶场，有时候一天要见三拨人。

她的衣柜里挂着好几套西装和礼服，按照场合不同轮换着穿。

无邪每天早上给她挑当天要穿的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放在卧室门口，她出门的时候套上就走，回来的时候脱下来挂回衣柜里。

忙完这些还有农庄的事。

鹿鸣山的地已经拿下来了，规划方案也通过了，施工队年前要完成地基和三通一平，年后正式开建。

谢微言每周都要跟施工负责人通一次电话，确认进度和材料到位情况。

解明已经答应了当农庄管家，元旦前从宝盛员工宿舍，搬到了鹿鸣山附近一个村民家里暂住，每天跟着施工队一起进山，拍施工进度的照片传给谢微言。

黑瞎子听说解明已经到位了，立刻打电话给谢微言，问酿酒坊的地基打了没有。

谢微言说打了，黑瞎子又问葡萄苗订了没有。

谢微言说你自己的酿酒坊自己订葡萄苗。

黑瞎子说好嘞，然后真的自己跑了一趟河北订了一批赤霞珠苗子，订完了回来跟谢微言报销，谢微言看了发票，批了。

总之年前这段时间，谢微言根本没有消停的时候。

无邪那边倒是比谢微言稍微清闲一点，但也就一点。

他跟着龚教授正式入了考古的门，很多事情需要从头开始。

虽然他凭着梦里那些经历在墓室结构和出土器物辨认上有超乎常人的直觉，但正规考古不是光靠直觉就能混的。

龚教授给他列的书单从年前列到年后，光理论课就要补好几门，还给他报了一个下学期的田野考古方法课程，说这个课是必修的，你实践经验够多了，理论也得跟上。

无邪能怎么办？只能说好，然后把课表夹在设计院的图纸旁边，每天画完图就翻一翻龚教授给的讲义。

龚教授本来是打算上个月就带人去，之前说的那个咸阳墓葬群的。

无邪连行李都收拾好了，结果一场大雪把发掘现场的路给封了，当地文物局说年前没法开工，只能推到年后。

龚教授在电话里跟无邪发了将近二十分钟的牢骚，说他等了半年的批文好不容易下来了，现在又被雪堵住了，这雪早不下晚不下偏偏赶在开工前下。

无邪安慰了他好一会儿，挂了电话之后转头跟谢微言说，年前不去陕西了。

谢微言正在电脑前改农庄的设计图纸，头也没抬，说了一句“那正好，婚后的第一个年我们一起过”。

无邪靠在书房门框上看着她改图，嘴角弯起来。

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你要留下来陪我过年”之类的话，但她说“婚后的第一个年我们一起过”的时候，语气跟说“今晚吃糖醋排骨”一样理所当然。

到了腊月二十几的时候，谢微言的手机响了。

她正在书房里翻施工队发来的地基照片，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谢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是那么亮堂，上来就问她过年有什么打算。“微言啊，你们今年准备在哪边过年。是回无邪那边，还是你们自己在北京过。”

谢微言靠在椅背上，理所当然地说了一句：“回谢家过。我带无邪一起回去。”

谢妈妈在电话那头嗔怪地啧了一声，“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独断专行。结了婚第一个新年，肯定是要在夫家过的呀。你也不问问无邪的意见，自己就要回谢家过年，这像什么话。无邪家里那边你问过了没有。他二叔三叔那边要不要回去看看？还有他爸妈过年回不回来？我跟你说啊……”

谢微言握着手机，听着谢妈妈在电话那边喋喋不休，话语里都是对女儿新婚后第一次回夫家过年的担忧，她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谢妈妈还不知道无邪现在的情况，不过那些事在电话里一时也说不清楚，她只是顺着谢妈妈的话头改了口，“那行吧，等他回来我跟他商量一下，看看他是什么想法……”

谢妈妈在电话那边欣慰的笑，“这才对嘛，结了婚就是两个人过日子了，什么事都要有商有量才行，你可不许再一个人拿主意，还是要顾及一下小邪的想法的……”

谢微言嗯了一声，娘俩又聊了一些家常话题，最后谢妈妈才意犹未尽的挂了电话。

平常谢微言很忙，每个月回家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她也很少见到女儿，这要过年了，可不就是想女儿了吗？

挂了电话之后，谢微言坐在书桌前，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晚上无邪从设计院回来，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刚把围巾解下来搭在衣架上，谢微言就从书房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无邪走到她旁边，抓着她的手，带着人往里走。

“刚才我妈打电话来了，问我们过年回哪边过。”谢微言没有隐瞒，直接说了出来。

无邪带着人在沙发上坐下来，这才松开手，端起茶几上那杯她提前倒好的温水喝了一口，笑着看她，理所当然的说，“回谢家啊，这还用问吗。”

“我妈说结婚后第一个年应该回夫家过。她让我们商量。”谢微言坐在他旁边，无邪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转头看着她。

客厅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双圆圆的狗狗眼照得暖融融的。

“姐姐，什么夫家娘家？我们不需要这么分，我没有别的家，我只知道有你才有我的家。”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说完把脑袋歪到她的脖颈上，还蹭了蹭。

谢微言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点内疚和难过。

“但是我有个问题。”无邪抬起头，又往她那边挪了挪，膝盖碰着她的膝盖。

“爸和妈，他们还不知道我的身世吧？不知道我不是无家的孩子，不知道无家的事儿，也不知道无一穷和关女士的事？”

谢微言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摇头，“爸知不知道我不清楚，但妈应该是不知道的，电话里我也没细说，过年回去当面告诉他们吧？这些也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无邪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了搓。

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我有点心虚，有点……怕。”

谢微言偏头看着他，等他说完。

无邪鼓起勇气，抬着头看她，直言不讳的坦白自己的担忧，“怕他们知道了以后，会不想要我这个女婿。”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圆圆的眼睛垂下去，眼尾微微往下耷拉，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两小片阴影。

谢微言注意到，他的眼里蒙着一层水雾，大约是泪水，他的手攥紧着裤子，是真的有点慌。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你不要自己吓自己，”谢微言伸手把他额前那撮头发拨到一边，手指在他太阳穴上停了一下。

“你是真不把自己当回事啊？我爸我妈喜欢你，是因为你是谁的儿子吗？他们喜欢你，是因为你是我的老公，是他们的女婿。你跟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无家是干什么的，可后来知道了，对你的态度变过吗？”

无邪沉默了几秒，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妈一直对我很好，还给我织了毛衣。”

“那不就得了？你姓无的时候他们喜欢你，你现在改姓解了，他们只会更心疼你。我妈那个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是知道了无一穷和关女士做的那些事，第一反应不是嫌弃你，而是骂他们不做人。”

谢微言的手从他的太阳穴滑到他的脸颊上，轻轻揉了揉，“你要是不信，过年回去自己看。”

无邪看着她，眼底的那点不安被她的声音一点一点抚平，最后化成了另一种东西，是那种被人稳稳接住了之后才会有的安心。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扣紧，“那今年过年，我跟你回家，咱们就回去过年。对了，妈喜欢什么，我提前准备，我记得之前的时候……”

谢微言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无邪恢复了开心的样子，兴致勃勃的给爸妈准备礼物，嘴角弯了一下，“她喜欢你。你人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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