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黄河之水清兮
范源濂么?
李仪祉轻轻叹了口气,范源濂当然是个办事儿的,这个毋庸置疑。
可北京那基金会,拢共才那么点儿资金,全国这么多学校都嗷嗷待哺,哪里轮得上他们这儿?
他们这个学校,说不好听的,还在玩水上漂,还没影儿呐。
看着学生期待的眼神,李仪祉不忍泼他的冷水,“好吧,咱们先回去把招牌挂起来,没有张屠夫,咱也要把这口猪给吃喽!”
***
陕州站。
袁凡戴着个大口罩,从车站出来。
热情的风儿一吹,他又将口罩捂紧了一点儿。
小满拎着皮箱,也是一个大口罩,可能是有沙尘掉脖颈子里头了,他缩头缩脑的,像个偷地雷的,“叔儿,您还真是神了,您这不光能算人,连老天爷都让您给算定了,您也没来过这边儿,咋就知道这边风沙大呢?”
袁凡得了范源濂的差事,就让人去买口罩。
这会儿的口罩,叫伍氏口罩。
这是前些年,东北大疫,由伍连德推行开来的,两层棉纱加一层吸水药棉,价钱也算亲民,五个大子儿可以买俩。
“你小子不是都桃园三结义了,怎么就不知道隆中对啊,要知道天下事,需要出门么,睡一觉就好了,梦里啥都有啊!”
袁凡抬头看看日头,“今儿咱就懒得走了,先找个地儿住下,明儿再说!”
“好咧!”
小满眼珠子到处乱转,干劲十足。
他从炒米店出来,跟着袁凡见了不少世面,但最远也就到过北京。
这次一家伙到了陕西,那叫一个新奇。
看小满那样儿,袁凡心中苦笑,再过个三五天,希望你小子还能笑得出来。
袁凡这次出门,先是坐蓝钢车到了徐州,这一截儿还是可以的。
接下来从徐州上了陇海线,这就差了点儿意思,不过头等车厢也还好,也是睡车。
比起津浦铁路的蓝钢车,就是速度慢了,一钟头才跑三十公里,裤衩裤衩的,坐得人裤衩子都能急掉。
就这,还只能到陕州。
这会儿的铁路,只修到了陕州,前头还在修,下一站是灵宝。
但灵宝站嘛时候能开通,那就得问问老天爷了。
怎么说呢,陕州的上一站是观音堂,那是1915年通的车,而眼下的陕州,是上上个月开通的。
那“陕州站”仨字儿,油漆都还黏手。
“叔儿,这地儿瞧着还不如杨柳青,咋这么多人呢?”
小满紧紧跟在后头,不时地躲让着,不止是行人,还有机动非机动的汽车轿车马车鸡公车。
还有各种牲口,驴骡马不说,还有骆驼。
这都不能叫热闹了,得叫滚烫。
就是这么一截断头路,让陕州这个小县城,突然间有了小上海的既视感。
“叔儿,看那边!”
小满眼珠子不转了,盯着一个面馆。
那面馆挺猛,远远的就能看到一把大刀,真是大刀,长有一米有余,宽有五六寸,远看像铡刀,近看像门板。
这么一把大刀,少说也得一二十斤,那面馆师傅却像是捏着一根灯芯草,右手提刀,左手送面,刀光闪烁之间,面条宛如柳叶飘落。
抬头一看招牌,水汽中是七个大字。
“正宗灵宝大刀面。”
袁凡呵呵一笑,“想吃?”
小满喉头吞了一下,“嗯!”
“走着!”
袁凡也来兴趣了,那师傅明明不会把式,但居然能将这么一把大刀舞起来,这也是功夫。
“细面?帘子篾面?宽面?闪刀面?”
师傅没有多话,口气硬邦邦的,开的不像是面馆,而像是镖局。
袁凡左右一䁖,“闪刀面!”
“稍等!”
师傅手里的面皮被叠成十多层,往刀下一送,一刀挥出,“嚓嚓”有声。
他一刀切实,手腕一转,刀光回旋如闪电盘空,接着再是一刀切落。
不过片刻,一个小娃端着盘子过来,脑袋还没有面碗大,眼珠子乌溜溜的,约莫有个十来岁。
面条用羊肉臊子做浇头,配了黄瓜丝,一股酸辣味儿,顺着热气窜进了鼻孔,瞬间就胃口大开。
或许是在车上待久了,袁凡吃得咕噜咕噜的。
“老乡,现在铁路都修到陕州咧,买卖好弄不?”
“呵呵,好弄个锤子!这世道,就算把铁路修到西安城根底下,不还是球势一样?”
“你这话就亏心咧,额刚才可瞅见咧,就那么一锅烟的工夫,光是棉花你就撂出去六包,日子还能不舒服?”
“舒服?嘿嘿,舒服得很!额陕西百姓可有福咧,前脚送走个陈舒服,后脚又迎来个刘镇哈……姚大刀,面钱撂案板上咧!”
旁边桌上,有人聊天。
问话的那位,不过三十来岁,穿着身长衫,却遮不住一身的肌肉,两只眼睛亮如明灯,太阳穴微微凸起,显然功夫不浅。
答话的那位,就是周边的买卖人,被人勾着话,不小心吐槽了,有些心虚,赶紧扒拉两口,结账走人。
那人口里说的陈舒服,大名陈树藩,在陕西主政五年,唯一的支柱产业就是种大烟,明令地方,一半以上的耕地要用来种烟,搞得民不聊生。
好容易陈树藩走了,又来了个刘镇哈,在老陕的嘴里,“哈”就是“坏”。
这刘镇哈大名刘镇华,比陈树藩还要坏上三分。
要说陈树藩像把梳子,多少还能剩下几个,这刘镇华就像是一把篦子,连头皮都能给篦下来。
“诚惠,四毛!”
袁凡吃完面,那掌柜姚大刀走过来,面无表情,声音冷漠,就像他手里那把大刀。
“四毛?”
小满不干了,指着门口立着的一块牌子,牌子颜色发暗,上头尽是皴裂的细纹,上头的油烟,没有十年八年,陈不成那样。
牌子上写着一行字,墨色已经不黑了,“大碗面,一碗一毛五。”
小满现在的习惯,到一个地方就先念招牌,现在他振振有词,谁也别想欺负他读书少。
“两碗面,不是该三毛么?”
姚大刀扭头看了一眼,转过头来语气更冷,“四毛!把钱撂哈!不然揍你个龟怂!”
“嘿!你不讲理,小满现在可是不怕了……”
小满现在可不是当初的小满了,都是桃园三结义的大哥了,可不能做受气包。
“小满,坐下!”
袁凡拉住小满,看着姚大刀的面相,笑呵呵地道,“大刀掌柜,我有两个选项给你,一是给钱,一是给你一卦……”
姚大刀把袖子撸起来,拳头都攥起来了,“四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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