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两岁娃正式入编，红印证明她有家
“是！”
念冬这声喊得比陈麻子还响。
她举着木枪，肚子往前挺，两只脚却没站稳，往旁边歪了两下，撞在沈厉川腿上。
陈麻子憋不住了：“政委，列入编制是啥意思？她往后也得跟着出操？就这两条小短腿，从院头跑到院尾都费劲，咋跑五里地啊？”
“念冬能跑！”
娃抱住沈厉川的裤腿，冲陈麻子抬起木枪：“麻子叔才跑不动！修路的时候，你躺泥里啦！”
全连笑成一团。
陈麻子急得摆手：“俺那是抬青石累了，躺下歇会儿！咋到你嘴里，俺跟铁蛋二号滚泥塘没两样呢？”
赵铁山用名册敲了敲桌沿，把批复念给全连听。
“经团政治处批准，沈念冬以革命烈士遗孤身份，列入红一连级编制。生效日期，一九三五年四月三十日。”
他翻过批复，照着背面的补充条款往下念。
“沈念冬，女，约两岁，详细出生年月不详。母亲林若瑶，革命烈士。父亲情况不详。监护人，红一连长沈厉川。”
念冬听见娘亲的名字，低头摸了摸衣襟。红绸花装在贴身布袋里，隔着新单衣鼓出个小包。
“娘亲也在纸上呀？”
“在。”
赵铁山把批复朝她转过去，指着林若瑶三个字：“你娘有名字，有记录。她为革命牺牲，组织记着她。你是她留下的娃，组织也得管你。”
念冬踮起脚去瞧。纸上的字太多，她只认出了自己的名字。娃伸出短胖的食指，从沈字慢挪到冬字。
“这个是念冬。娘亲在哪儿？”
赵铁山把她的小手往上带了带：“这儿，林若瑶。”
“娘亲有三个字，念冬也有三个字。”
娃数完，咧开嘴，把木枪夹到胳膊底下：“一样多！”
周大勺拿围裙擦着手，从灶房挤到前排：“政委，编制里有她的口粮不？俺先问明白啊。娃正长身子，半碗糊可顶不住。”
“随军儿童的口粮，由连部统一登记。”赵铁山看向他，“你每天给她多添的半勺，往后不用藏着掖着了。”
周大勺把腰杆挺起来：“俺啥时候藏了？俺是怕陈麻子偷喝！”
“锅爷，你别冤枉人啊！”陈麻子指着自己，“俺都二十二了，还抢两岁娃的糊，传出去咋做人？”
念冬扭头揭他老底：“麻子叔偷过红薯皮。”
“就舔了一口！”
“还偷过锅巴。”
“那块掉灶台底下，俺不吃也得喂老鼠！”
周大勺抄起铁勺，陈麻子赶忙躲到队尾。
赵铁山等他们闹完，接着交代：“列入编制，不等于入伍。念冬没有军衔，不领津贴，也不参加作战。连队转移得带上她，发粮得登记她，生病治疗也有档案。哪天走散了，只要找到红军队伍，报出姓名，组织就会送她回来。”
沈厉川站在旁边，听到“走散”两个字，抬手把念冬拽到身前。
“她走不散。”
“俺说的是规矩。”赵铁山瞪了他一眼，“监护人三个字也不是白写的。她吃啥、穿啥、住哪儿，出了事找谁，全落在你头上。”
姜小草抱着胳膊，朝沈厉川抬了抬下巴：“尿裤子也归监护人洗吧？别回都喊俺。”
“还有闯祸赔菜苗！”周大勺跟着补了句。
“铁蛋二号拱坏猪栏，也能算她头上。”陈麻子躲在后头起哄。
念冬掰着手指数了半天，抬头说道：“爹管念冬，草姐管爹，锅爷管饭，政委爷管纸。麻子叔啥也不管。”
队伍里又笑开了。
沈厉川摸了摸鼻子：“谁教你的？”
“念冬自己算的，三加二等于五！”
姜小草拿胳膊碰了沈厉川一下：“听见没？娃都给你安排明白了。”
赵铁山把钢笔递过去：“监护人签字。”
沈厉川接过笔，趴在桌边。前几天扫盲班学过自己的名字，可真要写进批复，他握着笔停了半天。
念冬搬来小板凳，踩上去监督：“爹先写三点水，再写厉，最后写川。川是三条，不能多，也不能少。”
“老子会写。”
沈厉川嘴上逞强，落笔却很慢。沈字占了半格，厉字歪到旁边，川字总算写得规矩。
念冬趴近瞧完，点了点脑袋：“这回没写成面条。”
陈麻子探头想看，沈厉川拿笔杆敲在他额头上：“笑啥？你的渔网字还挂在扫盲班墙上呢。”
赵铁山收回批复，打开印泥盒，让沈厉川在签名旁按了手印。
念冬见了，也把木枪往地上一放：“念冬也要按！这是念冬的编制呀！”
“行，给你留个本人印记。”
赵铁山托着她的手，把拇指放进印泥。念冬怕沾得不够，还来回滚了两遍，这才照着自己的名字按下去。
纸上多了个圆乎的红手印，边上还拖出条小尾巴。
“念冬的比爹好看！”
“对，你的最好看。”沈厉川拿布给她擦手，“下回别滚两遍，印泥都让你抠走了。”
赵铁山从牛皮纸信封底下，取出另一张折好的纸。纸面四周印着红框，正中盖了团政治处的红印。
“批复留在连部存档。这张革命证明书，交给沈念冬同志，由监护人代为保管。”
他展开证明，照着上面的内容念道：“兹证明，沈念冬，女，约两岁，系革命烈士林若瑶遗孤，现列入红一连编制，由沈厉川同志担任监护人。”
念冬把木枪塞给姜小草，两只手接过证明。纸比她的小胳膊还长，她捧不平，只好贴在肚子上。
“这个能给吴爷看吗？”
“能。”赵铁山说，“也能给别的红军同志看。上面有你的名字，有组织的红印。”
“坏人也看吗？”
沈厉川蹲到她面前，把证明折好，用油纸包住。
“坏人用不着看。你只管把名字记牢。谁要敢动你，红一连会先跟他讲规矩。”
念冬抱住油纸包，转身冲赵铁山举起手：“政委爷，再点一次名！”
赵铁山翻开名册，念出最后一行。
“沈念冬！”
娃挺起小肚子，敬起歪的军礼。
“到！有革命证明的沈念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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