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骡总走不动了，全连给它养老
“能跟你走。”马六叔拍着骡总的脖子，“在镇里走几圈还成。连队哪天再开拔，几十里山路赶下来，它这两条后腿可受不住。”
念冬还抱着骡总的前腿，仰着脑袋问：“那它歇一晚，明天能好吗？”
“这不是歇一晚的事儿。”马六叔蹲下去，托起骡总的左后蹄，“它年纪到了，腿上的筋也伤过。以前年轻，咬着牙还能走。如今走得越多，腿越难抬。”
念冬赶忙把剩下的黄豆装回瓢里。
“不给骡总吃了吗？”周大勺问。
“黄豆硬，骡总牙咬不动。”念冬捧着瓢跑向灶房，“念冬拿水泡软了再给它吃！”
骡总转过身，抬腿想跟着。
前蹄才迈出去，左后腿不听使唤没跟上，身子朝旁边歪去。
沈厉川跨过去抓住笼头，用肩膀顶住骡总的脖子，这才没让它趴到地上。
念冬丢下木瓢跑回来，两条胳膊搂住骡总。
“骡骡辛苦了。不走就不走了。”她把脸贴在它脖子上，“念冬也不骑啦，往后念冬自己走。”
姜小草从屋里取来药箱，蹲到骡总后腿旁。她从膝弯摸到蹄子，又让陈麻子牵着它走了几步。
骡总每迈一次左后腿，蹄子都要擦过地面。
“关节肿了，旧伤也多。”姜小草把药箱合上，“药虽然能消肿，但年纪大了就没办法了。往后不能拉车，也不能驮人。每天拿热布敷腿，吃的料也得泡软，地上还得铺上干草。”
陈麻子挠着头：“啥活都不干，光吃料啊？”
骡总扭过脑袋，冲他打了个响鼻。
“俺没嫌你吃！”陈麻子赶忙改口，“俺是说，你劳苦这么多年，也该让俺伺候几天了。”
周大勺端着泡豆子的木盆出来：“从江西到陕北，骡总驮过伤员，拉过铁锅，还给你背过枪。它吃你家粮了？你还敢问！”
“俺是夸它呢！”
“你那张嘴一开，夸人也能夸出讨债味儿！”
赵铁山拿着连产登记册走过来。他翻到骡总那一页，照着上头念：“瑞金出发时入连，运过弹药十二箱，担架二十七次。湘江边驮过伤员，雪山上拉过药箱，草地里还拖出过炊事担子。”
周大勺伸手补充：“炊事担子上有俺的锅，还有全连两天的粮。没它拉出来，陈麻子早饿得啃鞋底了！”
念冬掰着手指，数到第五件便数乱了。
“政委爷，骡总有这么多功劳，咋没有奖状呀？”
赵铁山摸着念冬的小脑袋：“奖状先欠着，俺给它记着咧，从今天起，骡总停役休养。口粮照发，谁也不准拿它的料喂猪。”
猪棚里的铁蛋二号刚好把脑袋伸出栏杆外。
念冬跑过去按着猪鼻子往回推：“二号你可不许抢！”
骡总回牲口棚时又出了麻烦。
旧棚门口有道土坎比较高，骡总两只前蹄迈进去，左后腿抬了两回，蹄子都撞在坎边进不去。
陈麻子从后头帮着推，它疼得往前一窜，肚子撞到门框上，差点跪下去。
“别推了！”沈厉川拉着笼头，又将骡牵回院子里。
念冬抓起小铲子，跑到棚门前就刨土坎：“得把坎挖掉！”
沈厉川拦住她：“棚里地面低，要是雨水没有这道坎就得往里灌水。”
“那咋办呀？”
沈厉川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儿，最后停在窑洞旁的空地上。他用鞋底蹚出四道线，又朝陈麻子招了招手。
“在这儿给骡总搭个新圈吧！地面垫高一些，门口留成小坡。料槽也放低些，这样骡总不用弯腿。三面都给栏住挡风，棚子顶上铺两层草。”
陈麻子扛起铁锹：“连长，这是给骡总养老的屋，俺一定好好搭！要是偷工减料，就把俺塞猪棚里去！”
周大勺指着他骂：“院里就你干活最会偷懒！”
陈麻子挖好第一个坑，转身去挖第二个。
等他回过头，第一个坑已经被念冬填平了。
“祖宗，你填它干啥？”
“这里有坑，骡总会踩进去。”
“这是埋木桩的！”
念冬赶紧用小铲往外刨。
沈厉川把她抱到干草堆旁：“你别管桩坑了，你负责给骡总铺草吧！铺得厚些，别让骡总硌着腿。”
“保证完成！”念冬就抱起干草，一趟趟往空地送。
她每次只抱得动一小团，跑了十几趟，草堆才少了个尖儿尖。
铁蛋带着几个镇上的孩子赶来，一起跟着搬草。
王大牛搜罗来一些旧木栏，陈麻子把木桩埋进坑里，沈厉川压实桩边的土。
周大勺也翻出出一只旧木槽，锯掉下面两条腿，放进圈里固定好。
姜小草一直坐在骡总旁边，用热布裹住它的后腿给它热敷。
念冬铺完干草，又跑到她身边。
“草姐，养老是啥？”
“就是往后不用干活了。”
周大勺在旁边接道：“以前骡总养全连，给咱驮粮、驮枪。如今咱们养它，让它吃饱了晒太阳。”
“念冬也养。”娃拍着胸口，“念冬每天给骡总泡豆子，还给它擦腿。”
天擦黑时，新圈终于搭好了。
门口是个平缓的小坡度，骡总抬脚就能进去。
地上铺着干草，木槽也只到它膝盖上头。
圈顶用旧油布打底，外面压了两层茅草，下雨也不会漏雨。
沈厉川牵着骡总走到圈前。
念冬端着泡软的黄豆，在里面使劲招手。
“骡总，回家啦！”
骡总跨进圈里，低头吃了几口黄豆。
许是后腿实在不舒服，它把前腿跪下，肚子贴住干草，后腿也跟着放平。
念冬吓得扔下木盆：“草姐！骡总又倒啦！”
姜小草拉住她：“没事的，它腿底下有软草，这会儿躺下歇了。”
念冬这才蹲到骡总旁边，把散落的黄豆捡回槽里。
林书远拿来一块木板，用炭条在上面写上“骡总的家”。
念冬非要添上自己的印记，在最下头画了个歪歪的五角星。
沈厉川把木板钉到圈门上。
念冬抱着布老虎钻进新圈，挨着骡总坐下，又把小木枪横在腿上。
“今晚念冬站岗！”
骡总低下脑袋，把鼻子贴在念冬肩头。从江西走到陕北的老伙计，今天也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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