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这儿就是吃人的窝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蜷在那里，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她的肩膀在抖，那双被绳子勒出红痕的手试图抬起来，又因为脱力落回膝盖上。
宋绵绵蹲下身，伸手去解她手腕上的绳子。
那绳子勒得太久了，解到最后一道的时候发现勒痕底下的皮肤已经有些发紫，宋绵绵没有用力扯，只是把绳结慢慢挑松，让它自然滑落。
陈氏的手腕被松开的一瞬间，她像是才重新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吸了一口深气，然后攥住了宋绵绵的袖口，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三婶，您慢点说。”
宋绵绵的声音放得很轻，“大花现在在哪？”
陈氏用力吸了一口气，把那口堵在嗓子里的气理顺了。
“后院……西边……那间锁着的屋子……她怀着孩子……那些人说，说要等她把孩子生下来……用来做什么法……”
她的声音又断了，隔了一会儿才续上，“我不懂那些……可我知道他们没安好心……绵绵，她是你妹妹……你不能不管她……”
她又哽咽了一下，“大花这趟被骗婚，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
宋绵绵没有抽回手。
她蹲在陈氏面前，让她抓着，等她这股劲儿慢慢缓下来。
魏延站在门口，往院子方向看了一眼，又把门掩回了大半，侧过身低声道。
“后院西侧有间锁着的屋子，我刚才翻墙的时候看见了。”
陈氏这才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一个人，她抬头看了魏延一眼，又看了看宋绵绵。
她松开攥着宋绵绵袖口的手，用那只还在发抖的手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和灰。
“绵绵，延小子，快去……你们快去救大花……甭管我了……”
“三婶，今晚不光是大花的事。”
陈氏靠在墙根底下，像是还不太适应手脚松开的感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两只已经发麻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绵绵，你这话……啥意思？”
宋绵绵道，“村里丢了孩子，小壮、杨家的老二、陈家的幺儿、钱家的虎子，都是今天傍晚那会儿不见的，我们顺着痕迹一路追过来，最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牛家这座院子。”
陈氏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小壮……”
“肯定是被牛大毛找人抓来了。”宋绵绵说，“我们循着脚印和记号找到这儿，确定他们就在这座院子里，可具体关在哪儿，我还没摸清。”
陈氏的手又开始抖了，“我……我每天被关在这屋里，不知道外头的事……”
她的声音又低下去，像是在努力翻找记忆，“可我偶尔能听见他们说话……隔壁那间屋关过别的人，有一回他们抬东西经过，我听见有人说密室什么的，祭祀的时候要凑齐数……我那时候还以为他们说的是什么吃的用的……”
她又停了一下，用力回想：“我当时觉得不对劲，可我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
她抬头看着宋绵绵，“绵绵，这院子肯定有地窖，不然那么多孩子藏不住。”
宋绵绵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她蹲在陈氏面前，在心里把这番话和魏延方才看过的院墙布局放在一起对照了一遍，然后站直身，回头看了一眼魏延。
魏延站在门口，微微偏过头来低声道。
“东南角那排矮屋地基比别处高出一截，我刚才翻墙的时候看见了，可能是密室入口的位置。”
宋绵绵点了点头，又蹲下身，平视着陈氏。
“三婶，我有个打算，你听听看。”
陈氏看着她，“嗯，绵丫头你说。”
“我先放你走。”
宋绵绵说着已经动手去解她脚踝上的绳结，动作比刚才更快一些，绳结勒得紧，挑开的时候陈氏轻轻吸了一口气，但忍着没有出声。
“你能走吗？”
陈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两只被松开的脚踝，又抬眼看她。
“能走，再苦再痛也要跑。”
宋绵绵道，“等会儿我送你去后院西边那间屋子，大花在那儿，我们来把门口的护卫解决，你带上她，从我们翻进来的那面墙翻出去，那面墙外面是条窄巷，巷子尽头连着村道。”
陈氏愣了一下：“那你们呢？”
“我和阿延去找密室。”宋绵绵站起来，“我带你过去之后，你和大花往南翻墙，别回头，一直往清水村方向走，走到村口就有人接应，我爹他们应该已经在来路上了。”
陈氏没有立刻答话。
她坐在干草堆上，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被松开的手腕，又抬眼看了看宋绵绵和魏延。
过了好几息，她开口。
“绵绵，你们两个人可以吗？一定要小心，牛大毛这狗畜生，绝对没有咱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事，我当初怎么就那么糊涂，怎么就看答应把大花嫁进牛家……”
她的声音又低下去，“我那时候还觉得是你们眼红我……说二哥二嫂见不得我们三房好……现在想想，是我自己蒙了眼。”
宋绵绵没有接话。
陈氏吸了一下鼻子，“你们今儿个……救了我和大花的命。”
她把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站得不稳。
“三婶记下了，你们放心，我带着大花走，回村去喊人接应你和延小子，你们一定要小心。”
宋绵绵没有再多说，只是点头，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魏延把掩着的门拉大了些，先一步迈出去，往院子方向看了一眼，又回身朝宋绵绵打了个手势。
宋绵绵伸手扶了一把陈氏的胳膊，感觉到她胳膊上的肌肉还绷着，隔着布料也能觉出瘦了许多。
陈氏迈出那扇门的时候，脚踩在院子里的泥地上，脚步顿了一下。
被关了那么久以来，她第一次踩在屋子外面的土地上，她已经很久没有闻过这种属于外面的气味了。
她吸了一口那风，没有停步，跟着宋绵绵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绵绵，这儿就是吃人的窝，那些孩子……你们一定要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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