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天子守国门
杨阳微笑着看着洪承畴，尽可能地向他表示善意：“洪爱卿，朕把兵部尚书陈新甲给下了，你还记得孙承宗吗？”
“孙、孙老？他不是被……”洪承畴猛地抬头。
孙承宗算是为数不多文臣中洪承畴认可的人之一。
孙承宗并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文臣，而是文武双全的文臣，属于“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的那种。
天启二年（1622）拜兵部尚书，构筑关宁锦防线，收复九座大城、四十五座军堡，为大明拓展了四百里疆土。
之后也是因为被其他文臣挑拨，于崇祯四年（1631）被免官。
按照历史原本的发展，他会在崇祯十一年在高阳城城破时殉国。七旬老臣率高阳城军民抵抗东虏的攻城，只是这一次没有像三年前那样击退东虏。
全家近百口人除了一个六岁的小孩被其母亲抱着躲在草丛里逃过一劫外，全部战死殉国。
这一世，杨阳提前将孙承宗一家人接到了京城来，还下了口谕，不让孙承宗离开京城，才让他躲过了一劫。
只不过这种把臣子全家都接到自己眼皮底下的行为在外人看来更像是一种软禁。
洪承畴也是这样认为的。
当时他还为此感到寒心，孙老为国操劳一生，晚年还被免官，免官后还要被软禁在京城。
为这样的君主、为这样的大明而战真的还有意义吗？
洪承畴眼帘低垂，内心思绪万千。
没等洪承畴回话，杨阳继续说道：“朕打算让孙承宗再任兵部尚书。”
洪承畴心里一惊。
嗯？陛下不是因为不信任才软禁孙老的吗？怎么忽然又让他官复原职了？
“你也听到坊间的传闻了吧？说朕刻薄寡恩，将忠心为国的老臣全家老小都软禁在京城。”杨阳笑道。
“微臣惶恐。”洪承畴赶忙低头。
“不必如此，朕又不是什么杀人成性的暴君……”
洪承畴心想：难道不是吗？
“……孙承宗乃我朝‘架海紫金梁、擎天白玉柱’，近些年来东虏屡屡犯边，周围大小城陷落者无数，只有京师防卫最为完备，不将其安置在京师，朕不放心啊。”
洪承畴点点头，从现在来看，圣上确实有先见之明。
高阳城在两年前便毁于东虏铁蹄之下，若非圣上提前将孙老接到京城的话，恐怕真会惨遭毒手。
朝中有部分言官指责陛下，说是如果不将孙老接走，高阳城不会破，毕竟五年前孙承宗就在东虏的铁蹄之下守住了高阳城。
但洪承畴不这么认为，五年前孙老能守城成功是因为东虏兵力分配的时候没有算到孙承宗会在高阳城，更没想过这样一座小城居然还配了城防炮。
两年前的那场战争可就不同了，东虏准备充足，火炮都推上来了，仅仅半日就将高阳城轰得支离破碎。
某种意义上来说，东虏甚至是为了孙承宗而来的，而非那座高阳城。
被孙承宗整得痛不欲生的皇太极可太知道孙承宗的重要性了，这一个人便能抵十万雄师！
他们想要的不是高阳城，而是想活捉孙承宗将其劝降。
杨阳继续说道：“前些日子，今科状元陆知行向朕献策，其中有一句让朕颇为震撼。”
杨阳看着洪承畴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
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
洪承畴瞳孔巨震，反复咀嚼这短短的十个字。
短短十字，便将大明的脊梁与气骨勾勒得淋漓尽致。
杨阳一一罗列：“周平王为避犬戎迁镐京于洛邑；晋元帝避匈奴衣冠南渡迁都建康；宋高宗南渡避金偏居临安。”
杨阳的声音愈发激昂，仿佛身披着列祖列宗的荣耀：“唯有我大明，我成祖先帝将都城从安定的南京迁移到边塞之地，此之谓……”
“……天子守国门！”
嗡！
洪承畴大脑一阵嗡鸣。这句话像是一粒石子，在洪承畴内心激起千层波浪。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的圣上居然会这么有种！
杨阳将放在旁边的罩袍拿起，走到洪承畴身边，将其披在他身上。
“万般过错，朕一人担之，还望洪爱卿不计前嫌，勠力御敌。”
“朕会像列祖列宗一样，坚守京师，若是城破，朕便以身殉国……任贼分裂，只求勿伤百姓一人。”
“陛下！”洪承畴眼眶通红，怔怔地望着崇祯皇帝。
回想起来，这位圣上除了急功近利、怀疑心重之外，确实能称得上是明君。
夙兴夜寐，未有一日懈怠，单论勤勉的话，比……
这话他说不合适，太过僭越了。
“从今日起，十三万大军就交到洪爱卿手中了，朕的要求只有一个，守住山海关！”
“这一次，没有监军太监、没有督军文臣，仗打赢了算你的，朕给你封侯！仗打输了，算朕的！”
“只要能救我大明、只要能护我万千子民，再多的骂名我也在所不惜！”
洪承畴热血沸腾。
皇帝亲自给他披衣服又许诺放权，身为臣子，怎能畏缩？
洪承畴郑重道：“敢不效死命！”
……
顺天府，兵仗局。
陆知行和林翩翩在内侍的带领下，进入武器库房挑选火器。
和陆景远的盐运护兵演武场不同，这里的火器种类多到远超陆知行的想象。
单就是佛朗机炮的改良型号，就足足有十七种。
大到只能架设在城楼的城防炮，小到就连林翩翩都能拎得起的手提式支架小炮——大样、中样、小样佛郎机、马上佛郎机、万胜佛郎机、佛郎机流星炮等各种奇形怪状的火炮都做了个遍。
最吸引陆知行的是一种名叫掣电铳的火铳。
这种火铳居然是用换“子弹”的方式来装弹的，已经隐隐有了些后世栓动步枪的影子了。
掣电铳借鉴了佛朗机炮的装填方式。
佛朗机炮是一种典型的速射炮，装填速度远超普通火炮。之所以能够装填得这么快，是因为佛朗机炮是一种子母炮。
打完上一发后，不需要重新装填，而是直接把炮腹中的子炮拆下来，换上另外一个提前装填好的子炮，固定好后直接点火发射即可。
掣电铳也仿照这一设计，将火铳分成了子母铳，打完上一发子弹后，直接更换子铳，拉栓固定后，便可直接开下一枪。
( -ω-)づ♡[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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