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香93

七岁的时候日炎开始带她去分辨地脉苔藓的光色变化。日炎蹲在裂缝边缘指着底部那一层正在泛光的苔藓对她说："亮金色的时候说明地脉正在输送灵力，暗金色说明在积存，青色说明有异常。以后你一个人在青丘的时候每天早上要看一次苔藓的颜色。"
　　墨倾歌蹲在她旁边伸长脖子往裂缝底部看，看完了之后转过头对日炎说："你肩膀上的绷带又松了。"
　　日炎低头看了一眼，果然松了。
　　外层的纱布已经卷到了肘弯的位置，露出底下正在愈合的旧伤表面。墨倾歌伸出小手把纱布推回去重新压实，动作比青城缠得整齐多了，圈与圈的间距接近一致。日炎低头看着她两只小手在自己肩膀上忙活，没有说话。
　　"你以后受伤了找我。"七岁的墨倾歌把最后一道纱布边角压平之后拍了拍手说，"我比青城缠得好。"
　　"你确实比青城缠得好。"
　　"那你下次受伤了别找他，找我。"
　　日炎看着她。七岁的墨倾歌蹲在裂缝边缘仰着头，琥珀色的瞳孔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嘴唇上还沾着刚才吃果子留下的汁液印子。日炎伸手替她擦掉了嘴角那一道果汁痕，手指在她嘴唇旁边停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好。以后找你。"
　　墨倾歌站起来沿着土路往回跑，边跑边喊要去给青城看她今天学会的新符咒画法。
　　日炎蹲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跑远，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那圈被七岁的小手重新缠过的纱布——叠层均匀，边角压得服帖，确实比青城缠得好。她站起来的时候把膝盖上的灰拍了拍，沿着那条土路慢慢走回院子里去了。
　　那一年的墨倾歌还不知道自己是谁。
　　青城没有告诉她建木的事情，日炎也没有。两个人在青丘把她养大用了十八年，十八年里墨倾歌学会了符咒、法术、草药、辨苔藓光色……
　　她需要在冬天风口到来之前，把院墙根下的所有陶罐全部搬进屋里，
　　每年生日青城会给她做一碗长寿面，日炎会在她碗底埋一颗她用灵力养大的青果子，吃了之后一整年灵力流转都顺畅。
　　十八岁那年的夜里墨倾歌坐在院子里看月亮，日炎从她身后走过来把一件外衫披在她肩上，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两个人沉默着看了一会儿月亮之后墨倾歌开口说了一句话："我知道我不是普通人了。你们不用再瞒我了。"
　　日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月光把墨倾歌的侧脸照得很清楚，表情平静，像一个人推门走进一间已经知道了里面有什么的房间之后安心地坐下来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日炎问。
　　"今年春天我去东山坡挖萝卜的时候碰了一下地脉苔藓，苔藓光的颜色变了，从亮金变成了暖金然后又变回亮金。我碰了三次，三次都变了。我自己的身体不发光，但我碰过的苔藓会发光。这件事只有建木的灵性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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