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轨

书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他坐下翻了翻邮件，处理了几件工作上的琐事，但注意力始终没法完全集中。他靠在椅背上转了转脖子，视线落在书架第三层的一本相册上，那本相册有些年头了，深蓝色的封面边角已经磨得泛白。
　　他伸手把相册抽下来，翻开第一页。
　　照片上是七八岁的他，蹲在一个小区的沙坑里，手里攥着一把塑料铲子，笑得露出一排豁牙。旁边站着一个扎双马尾的小姑娘，正往他头上扣一个红色的小水桶，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是姜暮。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翻到后面几页。
　　有一张是他们上初中那年拍的，在学校门口的老槐树下，两人穿着同款校服，姜暮手里举着一根冰棍往他嘴边递，他嫌弃地往后躲，但嘴角是翘着的。
　　再往后翻，高中的，大学假期的，每年都有几张。照片里的姜暮从扎辫子的小丫头慢慢长成了扎高马尾的少女，眉眼一点一点舒展开，笑容却一直是那副模样——眼睛弯弯的，牙齿白白的，带着点没心没肺的明亮。
　　靳朝把相册合上，放回书架原处。
　　他忽然想起姜迎寒今天在餐厅里看他的那个眼神——审视的、防备的，像在看一个可能随时越界的外人。
　　他靠在椅背里，闭了闭眼。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姜暮有时候看他的目光带着别的什么东西。只是他一直没有挑明，也一直装作不知道。他以为自己装得很好，但今天姜迎寒那番话像一把钝刀子，不锋利，可扎下去还是疼。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有些界限，他确实一直在模糊地带徘徊。
　　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靳朝睁开眼："进来。"
　　墨倾歌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走到书桌边放在他手边："看你在里面待了快一个钟头了，喝点东西早点睡吧。"
　　靳朝抬头看她，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边。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整个人看起来松松散散的，却莫名地让人安心。
　　他接过牛奶，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到掌心："谢谢。"
　　墨倾歌没走，靠在书桌边上，垂眼看他："你刚才在看什么？"
　　"相册。"
　　"你小时候的照片？"
　　"嗯。"
　　墨倾歌伸手把书架上的相册又抽了出来，翻了几页，看到那些照片时挑了挑眉："这小姑娘谁啊？挺可爱的。"
　　"姜暮。"
　　墨倾歌翻页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翻到下一张："青梅竹马啊。"
　　靳朝握着牛奶杯，没有说话。
　　墨倾歌合上相册，放回原处，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想了，明天还带我去吃粤菜呢，睡太晚明天起不来我可不等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转身往门口走，靳朝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叫住她："倾歌。"
　　她回头。　"那个粤菜馆子，我明天也叫上姜暮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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