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七十六章 王府里的小可怜（55）

那天，四个月滴雨未下的帝国——下雨了！
　　起初只是几滴雨落下，然后天边滚过几道闷雷，紧接着——
　　雨倾盆而下！
　　雨幕从京师一直铺到边陲，从皇城屋檐一直浇到最南方最远的村落，整个帝国地界，全部被笼罩其中。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水汽，雷声滚滚，雨声如瀑，将整整四个月的焦渴与惶然一并冲刷进泥里。
　　最先疯起来的是城郊的难民，他们扑进雨里，仰着头张大嘴，任由雨水灌进喉咙里，甚至跪在泥地里又哭又笑，抱着湿透的包袱在积水中打滚。
　　死气沉沉的京师也活过来了。
　　那些紧绷了数月的神经，众人在这一刻齐齐松开。
　　茶楼里、酒肆中终于人多了起来。
　　到处都在议论这场雨，人人眉梢眼角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话锋一转便不约而同地落到了同一个人身上——
　　“哎哟，你们还记不记得那个淮王侧妃？半月前花了几万两银子买粮的那个！”
　　“记得记得！怎么不记得！三万四千四百两雪花银，这是能忘的？”
　　“那天我在场！侧妃是个好人啊，囤粮是为了天下百姓，只是生不逢时哟，这雨一下，旱灾过了，她那粮食全白囤了。”
　　“谁说不是呢！我隔壁那粮商，听说是连夜从外地买高价粮回来，结果还没捂热乎呢，雨就下来了！听说外面的粮食一旦都十几二十两了。”
　　“啧，那不是几万两银子打了水漂？怕不是要在库里发霉了？”
　　“哈哈哈，还好咱们没跟着囤！不然这会儿赔得裤衩都不剩的，就该是咱们了！”
　　满城都是这样的议论声，带着几分暗搓搓的幸灾乐祸。
　　此刻黎宅。
　　黎笙正站在回廊下，伸手接了一捧从檐角滴落的雨水。
　　水珠在她掌心滚了滚，冰凉，清澈。
　　林清欢从她身后走来，在她身旁站定，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娘亲喜欢这雨吗~”
　　黎笙慢条斯理地甩了甩手，“来了。”
　　“下雨了，如此重要的时间点，自然要来娘亲这咯~”林清欢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往廊下的美人靠上一坐，仰头随意望着雨幕。
　　“话说回来，娘亲确实好谋略。既下雨之后，那四个妾室传来了两个好消息。”
　　“第一，林吟霜囤的粮食似乎被裴酌川抢走了，第二，林吟霜被裴酌川毒哑了。”
　　她偏过头，朝黎笙弯了弯唇角：“这两个纠缠了几个轮回的人，竟然开始互相算计，自相残杀了，您说是不是天下第一奇闻？”
　　“或者说，林吟霜那样好运缠身的人，竟然有一天会被毒哑？噗嗤。”林清欢喉咙里的笑意仿佛压不住了，“哈哈哈哈……”
　　黎笙闻言回头看向她，“你觉得她真的会哑？”
　　林清欢笑声停下，她嘟了嘟嘴巴，眉眼间还带着方才未散尽的余韵，语气却满不在意，“娘亲让我高兴高兴又如何嘛~”
　　她说着终于直起身，拿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笑出来的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真好，我等这场雨好久了。那些愚昧的人啊，终于快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林清欢勾起唇角，朝着黎笙眨了眨眼睛，“今日这么多好消息，不如娘亲，亲手为我做顿好吃的？”
　　黎笙淡淡扫过她，“你何时见过我会烧饭做菜？”
　　话音刚落。
　　一名婢女快步从廊下匆匆走来，看到林清欢突然出现在宅子里已见怪不怪，只欠了欠身：“夫人，小姐，宫里又来人了。”
　　“又来人？宫中？”林清欢眉心微微拧起，笑意从唇角褪去，眼底浮起一丝凝重。
　　“不是大事。”黎笙语气平淡，“来找我的，你坐会儿，我去去就来。”
　　说罢，黎笙抬步离开。
　　林清欢看着黎笙的背影，眉心紧紧拧起，迟疑再三，还是决定跟了上去。
　　她没走正门，只绕到侧廊的转角处，隔着一道半掩的雕花门，远远地看着前厅的情形。
　　一名太监正站在那里，身姿端正，正在传话：三皇子殿下，邀黎笙明日游湖。
　　林清欢闻言微微一怔。
　　三皇子？不就是那个本该咋早早夭折，但这一次轮回却活下来的那个病秧子？
　　他与黎笙怎会相识？约她作甚？
　　黎笙微微欠了欠身，婉拒：“劳烦公公走这一趟，烦请回禀殿下，家中尚有要事，实在脱不开身。殿下的好意草民心领了，只是明日怕是不能赴约。”
　　太监的脸色沉了沉，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比方才冷了几分：“黎娘子这已经是第三次回绝殿下了！娘子再忙，莫非有什么事比殿下还重要？娘子要知道，殿下看中你，是你的福气。”
　　他尾音压的极重，仿佛压着浓浓的不悦。
　　林清欢在门后听得瞳孔一震。
　　什么？
　　三皇子看中黎笙了？！
　　她迅速走了出来，像是恰好路过一般，自然且虚弱地唤了一声：“娘亲……”
　　那太监忽然听见这声“娘亲”，整个人愣了一下。
　　林清欢向太监欠了欠身，“大人安好。”随即看向黎笙道，“三皇子殿下邀娘亲游湖，可是有要事相商？女儿的病情已经好多了，咳咳咳……娘亲还是去吧，免得耽误了正事。”
　　太监转头看向林清欢，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瞳孔猛地一缩，抬手指向林清欢微微发抖，半天没说出话来。
　　半晌才转头看向黎笙：“这、这是——”
　　黎笙神色如常：“公公见谅，这是小女。”
　　太监张了张嘴，半晌才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洒…洒家先行告退！”
　　他转身便走，步子又急又快，袖口都被风吹鼓起来，背影慌乱得几乎称得上落荒而逃。
　　此时太监脸色煞白，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浆糊：
　　三皇子要迎娶一个商女为正妃，本就是比登天还难的事。
　　如今这商女竟然还有一个只比皇子小不了几岁的女儿？！
　　这简直，这简直太骇人听闻了！
　　他得赶紧回去禀报殿下，此女已有一女，看起来已十四五岁，她的女儿都到了可以出阁的年纪了！殿下怎么能想要迎娶这个女人？！
　　太监越想越觉得此事荒唐至极，脚下步子更快了几分。
　　等太监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林清欢收回目光，偏头看向黎笙，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娘亲好大的魅力，竟让三皇子都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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