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苏护献女
次日,天刚亮。
北地军营中号角声比往常早了半个时辰响起来。
崇侯虎将营中剩余所有能上阵的兵卒尽数压到了阵前。
三通鼓罢,兵卒扛着云梯朝冀州城墙猛冲过去。
这一次的攻势比前三次都要猛烈,号角声、鼓声、喊杀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苏全忠果然如袁洪所料亲自上了城头,他站在中央垛口后面,一杆长枪拄在身侧,目光从城下汹涌而来的北地军阵前扫过。
迅速判断出这一次对方是真的把所有家底都压了上来。
他高声下令:"弓手分三排轮射,滚木备足,云梯一靠墙便推——!"
城头的箭矢如雨般倾泻下来。
冲在最前面的北地兵卒成片地倒下,云梯被滚木砸断的断裂声接连不断。
崇侯虎远远坐在马背上看着城下那片惨烈的景象,握着缰绳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他看到那些兵卒在城根下堆叠成片,看到云梯的残段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看到城头上的箭矢依旧密得像雨。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几乎要开口下令撤兵。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那七道身影。
他们在人群当中并不显眼,甚至因为冲得太靠前而被城头的守卒误以为是送死的先登兵。
但崇侯虎看到了他们的动作。
金大升在最前面,他不知从哪里扛来了一块厚重的门板举过头顶当作盾牌,那些箭矢射在门板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竟没有一支穿透。
朱子真紧紧跟在他身后,双掌在城墙根部连推带扒,每一次发力都让那块砖石向内凹进一线。
戴礼则从侧面顺着城墙根攀附而上,速度快得城头上的弓手甚至来不及调转弓弦。
苏全忠注意到了城西那片区域的异常。
他发现那片区域的箭矢射下去之后,城下兵卒倒下的速度比其余位置慢了将近一半。
他提枪朝城西方向赶去,刚走到那段垛口前方,一只手忽然从城墙外侧翻了上来,扣住了垛口的边缘。
戴礼的脑袋从那只手后面露了出来。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条贴着墙面爬行的壁虎,翻上垛口的瞬间便朝苏全忠面门劈出一掌。
苏全忠抬枪格挡,枪身与戴礼的手掌撞在一起时竟发出了一声金铁交击般的脆响。
戴礼的手掌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泽,那光泽一闪即没,但苏全忠的虎口却被震得发麻。
他心中一凛,枪尖一转朝对方心口刺去,戴礼侧身躲开,顺势又朝后退了半步,让出了垛口边缘的位置。
就在那一瞬间,袁洪从戴礼身后翻上了城头,落地的动作轻得像一片叶子被风吹上来,几乎没有激起任何声响。
苏全忠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认出了这个人——那天在北地军营前与郑伦交手时,正是此人空手接住了郑伦三棍,面不改色。
他不再留手,长枪横扫而出,枪尖划出的弧线带着凌厉的破空声。
袁洪不闪不避,伸手在那枪身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按的位置极准,正好是枪身重心所在,苏全忠只觉得手中长枪一偏,那一扫便擦着袁洪的衣角掠过,连对方的边都没有碰到。
他猛地收枪再刺,袁洪的手掌却已经搭在了他的枪杆上,那力道不重,却像一条缠上来的蛇一样让人抽不回去。
朱子真此时也从城墙外侧翻了上来。
他比袁洪和戴礼慢了一步,但他上来的动静最大。
整个人砸上城头时脚下的砖石都碎了两块。
他落地之后没有停顿,朝着苏全忠的左侧合身扑去。
苏全忠不得不松开长枪朝侧方闪避,他枪法再快也无法同时应付三个方向。
戴礼从右侧欺近,伸手朝苏全忠的后颈探去。
苏全忠侧头躲过那一抓,但戴礼的指尖还是擦到了他颈侧的一片皮肤,那片皮肤随即泛起一阵细微的麻痹感。
苏全忠心知不妙,高声喝道:"退——!"
他是朝身后的守卒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再从容的急躁。
但袁洪没有给他更多时间,他趁着苏全忠后退的那一瞬间向前迈了半步,手掌搭上了苏全忠的右肩,轻轻一按。
那一按的力道比看起来要大得多,苏全忠只觉得半边的肩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竟一时抬不起来。
戴礼趁势再次探手,这一次精准地按在了苏全忠的后颈上,苏全忠眼前一黑,膝盖软了下去,被他反手扣住了双臂压倒在地。
从戴礼翻上城头到苏全忠倒地,前后不过七八息的功夫。
城西这段城墙上的守卒甚至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看到自家的主将已经被三个来历不明的人按在了城砖上。
有人惊叫着扑过来想救,但朱子真站在前面一臂将冲得最快的两人扫开了数步,那些守卒便不敢再靠前了。
城下的北地兵卒看到城头上那面苏字大旗倒下时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原本已经显出疲态的攻势陡然又旺了三分。
崇侯虎坐在马背上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那道大旗在城头歪斜着倒下,看着那些守卒在城西段乱成一团,看着北地军的兵卒沿着那面城墙缺口涌上去。
他那张被连败磨得灰败的面色终于泛起了一层血色。
北地军的兵卒沿着城西的缺口涌入冀州城内。
没有了苏全忠在城头指挥调度,守卒们各自为战,很快便被攻破了城门防线。
冀州城内的街道上响起零星的兵器碰撞声和脚步声,但大规模的交战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停歇了。
苏全忠被擒,苏护闭门不出,守军失去了统一指挥的将领,陆续放下了兵器。
城内。
苏护坐在书房之中,将那柄陪伴了自己大半辈子的长刀横放在膝上,望着窗外那面被北地军兵卒占领了的城墙。
他听到城中街道上响起的脚步声和喊话声,听到有人在敲门、在砸门,最终又安静了下来。
他将那柄刀从鞘中抽出了一半,刀刃在透过窗格的日光中泛着暗沉的冷光。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紧了紧,又慢慢松开了。
夫人从内室走出来,站在他身侧。
她望着他手中那柄出鞘半截的刀,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轻轻搭在了他握着刀柄的那只手上。
与此同时,西伯侯姬昌的使者也带着一封亲笔信快马赶到了冀州城外。
散宜生在城外等候了大半日,等到冀州城内的局势完全稳定下来之后,才在苏护的安排下入了城,将那封信送到了苏护手中。
信写得很长,字迹工整而沉稳。
从君臣大义说到家族安危,从冀州百姓的性命说到苏护本人日后的出路。
散宜生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苏护读完,才开口补了一句:
"西伯侯说,侯爷若肯献女入宫,不但可以保全满城百姓和族人,商容首相在朝中也有意替侯爷周旋。只要侯爷点头,此事便有余地。"
苏护将那封信反复看了两遍,最终慢慢卷起来放回案上。
他望着窗外那截被日光晒得微微发白的院墙,沉默了很久,最终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一样的沉:
"写信回西伯侯,就说苏护愿意献女入朝。请他代为周旋,保我冀州百姓和家族平安。"
散宜生躬身应了。
次日清晨,冀州城门外立起了一面白旗。
苏护带着备好的车马从城门中走出,那辆车的帘幔低垂,看不见里面人的模样。
崇侯虎远远坐在马背上望着那辆马车驶出城门,转头对身旁的亲卫说了一句:
"写捷报,送朝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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