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众生相：魔镜魔镜告诉我

已经跃跃欲试的年轻人们翻身上马，手持弓箭，一个个摩拳擦掌地等着号令。

杨回低头理了理箭袋里的箭矢，确认上面没做什么手脚，随即抬起头朝宴席的方向看了一眼。

神明坐在最高处，无人敢打扰。

请好好看着我吧，我的神明大人。

号角吹响了。

骑手们四散开去，马蹄踏过草地，扬起一片湿润的碎土。

林间的鸟雀被惊得扑棱棱飞起来，在半空中盘旋着，叽叽喳喳叫成一片，不一会儿便有猎犬吠声传来，紧接着是箭矢划破空气的破空声。

杨回策马在林间穿行，瞄准猎物仰身开弓，她准头好的惊人，箭矢穿过猎物的皮肉，钉在上面没入大半。

她追着一头野鹿跑了半片林子，最后在一处溪涧旁将那头鹿截住了，松弦一箭穿喉，鹿跑了没两步便栽倒在溪水里，溅起一片血色的水花。

少女勒住马翻身下来，把箭矢从鹿身上拔出来擦干净放回箭袋，忽然听到一阵骚动。

她朝溪水下游看了一眼，那边有人影在晃动。

“...姬姪？”

姬姪特别好认，就她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

此刻那匹马发出来尖锐的嘶鸣，整匹马人立而起。

这是惊马了？

马背上的姬姪整个人往后一仰，弓脱了手飞出去，她死死攥着缰绳想要稳住，可那马已经开始发疯，在那里跟斗红了眼的牛一样疯狂的试探把姬姪甩下来。

这种地形被甩出去，恐怕不死也得残，姬姪平日里就不甚爱骑射，这次打肿脸充胖子，死要面子活受罪。

她身边的那些个跟班侍卫，估计都被这家伙甩开了，想猎取大型猎物和姬越证明自己，却没想过这种偏僻的地方没点实力来了就是送。

杨回饶有兴致的远远观望着，她才不去当怨种，这种热闹她看着就行。

眼看着姬姪就要从马背上栽下来，女孩儿脸色惨白，看起来已经决定找个好点的姿势落地赌一把了。

一阵微风从身侧掠过，卷着一点草木的湿润气息从她身边穿过去，拂动着杨回额前的碎发，她若有所感的抬头望去——

那道玄色的身影收回了手，袖摆翩翩然落回原地。

姬姪的马忽然安静了。

立起的前蹄落了回去，那马站在原地，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安抚住了，温驯地垂下头打了个响鼻。

“...”

杨回皱着眉，有些不解，神明为什么要出手帮姬姪？

而姬姪显然对那股力量感受的更清晰，她伏在马背上，攥着缰绳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缓了片刻，她才踉跄着下马，向着祭台的方向跪下。

“多谢神上。”

少女低下头，眼神一片阴翳。

别让她知道是哪个狗东西想要害她，查到了她定然要将罪魁祸首千刀万剐。

直到此刻她的侍从才姗姗来迟，一群人看到姬姪狼狈的样子就知道出事了，纷纷跪下求饶。

即使是姬姪因为追狍子而甩开了他们，主子出事，那也是他们的错。

杨回抿着唇，心里不大好受，良久才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她调转马头往回跑，在与侍从汇合后轻点了自己的猎物，随后就打道回府了。

一行人跑回祭台附近的时候，场上的猎获已经陆续送回来了。

侍卫们把猎物码在空地上，鹿、狍、野兔、山雉，堆了满满一片。

杨回翻身下马，先去见过了国主，恭敬的说了些好话，随后去把猎到的那头鹿的鹿角割下来，拎着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朝神明的方向走去。

少女仰头看着上位的神明，雀跃的把手里的鹿角举起来晃了晃。

“大人您看，臣猎的！”她的笑容明媚而张扬，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小回是不是很厉害？”

无相一直在看着她，听见幼崽邀功的话，眉眼柔和下来。

“很厉害。”

祂勾了勾手指，鸟雀啁啾的声音传来。

杨回只觉得头顶一重，额前耳畔带着点痒痒的感觉。

少女愣了一下，抬手一摸，摸到一圈柔软的东西。

那是一顶编好的花冠，枝条嫩绿，缠着一圈细碎的黄蕊白花，编得精巧齐整。

花冠不大不小，卡在发髻上刚刚好，垂下来的枝条拂过她耳畔，带着一点草木清苦的香气。

“这是...给好孩子的奖励吗？”女孩儿万般珍惜的扶着花环，眼中闪着期盼的光。

神明在台上低头与她对视，风吹动玄色的袍角，阳光缱绻的落在少女头顶的花冠上，细碎的花瓣在风里微微颤着。

“是给你的。”

无相拍了拍身旁的蒲团示意她上来。

杨回捂着有些发烫的脸，把鹿角往神官怀里一揣，提着衣摆噌噌两下就在神明面前站定，匆忙的行了礼就迫不及待的坐到了祂身边。

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面颊上泛着一点运动后的红润。

旁人若有若无的视线扫过来，杨回半点不在意，她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杨回是被神明偏爱的人。

真好啊，姬满那家伙走了以后就没人跟她抢了。

浅浅的休息了一会儿，少女试探着开口。

“大人方才救人的动作真快。”她侧过头悄悄观察神明的表情，“臣都没看清。”

她没敢直接问，祂为什么要救姬姪，于是就这样伸出来试探的猫脚。

“如果她出事，春蒐就结束了。”

神明瞥了她一眼，仿佛看穿了她所有的小算盘。

杨回愣了一下，神明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冷漠。

祂不在意姬姪是死是活，但是姬姪要是死了，春蒐就没得玩了。

她莫名的欢欣起来，撑着脸连连点头。

“当时我也可以救她，可我偏不。”她捂着嘴叽里咕噜说小话。

“谁叫她一直想除掉我，我可不会以德报怨。”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杨回才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我并不在意。”

她听到神明冷漠的回答，嘴角上翘的更加明显了。

风温柔的拂过少女头顶的花冠，有一片花瓣落下来，落在神明玄色的袖口上。

小小的白花似乎试图窥见所有的墨色，却不知自己只触碰到了冰山一角。

神明也不甚在意，任凭那片花瓣安安静静的待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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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相不在意姬姪是死是活，同样也不在意杨回是善是恶。】

【人类什么时候能意识到，没有人性的神明，真的只是一面镜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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