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许季寒,护好你弟弟(两更合一)
京城的天,说变就变。
车停在山道尽头,再往前没路了,冷风卷起碎石间的沙粒,打在车门上,沙沙响。
温舟铠先下车,探地形。
手机屏幕上的定位标闪了两下,灭了,信号没了。
那证明,人就在附近。
他抬头望,左边是陡坡,右边往上十几米,能看见山洞的轮廓。
温舟铠有种直觉,许季燃人就在这。
保镖的车跟在后面,往下卸人。
温舟铠叮嘱:“就在附近找,注意安全。”
许季寒从另一侧下来,趁还没彻底变天,风雪没来,得抓紧时间找人。
两人不约而同,抬头往洞口方向走。
那边地势高,能更好看清这一片的地形,再不济,旁边不远有一所孤儿院,可以去问路或者调监控。
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偏偏对方的行事方式,总是一次再一次出乎他们意料。
洞口,一个人被扔在那里。
身量与许季寒相似,蜷着,背靠着洞口冰冷的石壁,头歪向一侧,眼睛被一条黑色的布缠着,在脑后打了个死结,嘴封着,银灰色的胶带缠了好几圈,从鼻翼下方一直勒到下巴,双手绑在前面。
风灌进洞口,风吹着许季燃的头发,吹得衣摆啪啪响。
许季寒先看见了。
“……小燃?”
风灌进嘴里,呛得他咳了一下。
只有十几步的距离,但他中间还是踉跄了一下,手撑住旁边一块突出的岩石,掌心被石棱硌了一下,划出一道血痕。
他恍若未觉,一步步走到弟弟面前,蹲下去的时候膝盖直接砸在了地上。
许季寒不敢碰,不敢喊。
他害怕。
但害怕也要面对现实,他的手终于落下去,指尖碰到许季燃下巴的边缘。
冰的。
他手抖着,用指背去探脖颈的温度,是温的,有脉搏,在跳。
许季寒呼出一口气,连气也是抖的。
他手掌托住弟弟后脑,另一只手去摸他脸上的黑布,摸到脑后的绳结,绳结打得很死,又硬又紧。
温舟铠在他旁边蹲下来。
他看了一眼许季寒的手,手在抖,指甲抠了两下绳结都没抠进去。
温舟铠没说话,从裤兜里摸出一把折叠刀,拇指推开刀刃,刀刃贴着黑布,往上轻轻一挑。
黑布断了,松了,从脸上滑下来。
许季寒把布条拿开。
黑布底下,一双眼紧紧闭着,眼皮在动,眼球在眼皮底下转,许季燃醒了,想睁开,又被光刺得皱起了眉。
光太亮了,他偏过头,脸往石壁上躲。
这时,一滴滚烫的东西砸在他手背上。
他慢慢把眼睛眯起来,适应。
先看见的是自己的手,看见手背上那滴泪,看见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手握着,那只手在抖。
“你……你们……”
许季燃声音从胶带底下挤出来,含含糊糊。
许季寒,温舟铠。
自己真被放了?
那人说话竟然算数?
许季寒给他解开绑绳,确认他伤势,而温舟铠敏锐观察周围,周围不像有人,难道他们把许季燃放在这就走了?
“小燃,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许季寒你手别抖。”
但他哥根本听不进去,把他两只手腕都翻过来检查了一遍,又翻开他的领口,看脖子,看锁骨,把袖子往上捋,看小臂内侧,都没伤。
手背上没有新鲜针眼,手臂内侧也没有,除了那截断掉的尾指,身上再没有别的伤痕。
“还好,幸好。”
兄弟俩一模一样的脸,许季寒是极致的静,许季燃则是被长期激出来的刺,警惕,反抗的狂妄,以及一点怕许季寒担心的故作轻松。
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
“许季寒,你是不是偷偷哭过,眼睛那么红,丢不丢人?”
许季寒没理他,把外套脱下来。
“风大,先穿上。”
容不得他拒绝,许季寒把外套拢了拢,拉链拉到他下巴。
随后,扶他起身。
“能站起来吗?”
许季燃动了一下,吸了口凉气,腿是麻的,被绑着蜷了太久,血一流通,整条腿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去,他撑了一下地面,膝盖打弯,又坐回去了。
后来,温舟铠过来搭把手。
许季燃夹在中间,两边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
一边是热的,一边也是热的。
他站稳了,腿上那阵麻劲儿还没过去,身子晃了晃,自己又撑住了。
温舟铠腾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兄弟之间的安慰。
很快,他注意到许季燃那只还包着纱布的手,他知道,那里少了一根手指。
“回来就好,走,跟你哥回家。”
许季燃被架着朝外走,来到车边,目光慢慢转了一圈,他很警惕,精神头还行,就是在黑暗里浸泡久了,目光凉,应激。
“你们是怎么找过来的?”
话音刚落,天上炸开一声响。
北边,山坡对面的草地,一声沉闷的震动从地面滚过。
紧接着,天空炸开一片红光。
三人脸色均是一变。
许季寒的手臂本能地收紧,把许季燃往自己身侧拢了半步。
温舟铠目光沉下来。
“许季寒,护好你弟弟。”
保镖面面相觑,听来源,在山坡对面?这动静,听着可不像枪声。
但目光齐刷刷还是往山坡对面望过去。
红光散开之后,并没有消失,有什么东西在往下落。
是花瓣。
成千上万片花瓣,从半空中往下倾泻,五颜六色。
风一吹,整个天空都在翻涌,像有人把一整座花园端起来,倒扣在了天和地之间,花瓣还在飘,有的被风推到更高的地方,翻滚着,迟迟不肯落下。
空气里多了一股甜香,很淡。
山坡对面,是什么人?
温舟铠眯了眯眼,距离几米的距离,走到山头去看,冷厉神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晦暗复杂。
花雨落下的地方。
有人单膝跪了下去。
许季燃担心这边有诈,毅然冲了过来,随即,眼睛蓦地瞪大。
那是……蒋政青?
他竟然还活着?
-
半小时前,幼恩本来在歇着,等许樱过来找她。
莫名其妙消失的蒋政青回来了,拿着一束不知从哪采来的野花,大冬天,他竟然也能采到野花,哄她:“那边有片草原,很适合看夕阳,陪我去逛逛?”
幼恩坐在秋千架上,懒洋洋。
“不去。”
蒋政青就很有意思了,摸出个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泛黄纸条,一本正经念出上面的字。
“我保证,长大什么dou(老师说不会的字写拼音)听政青哥哥的话……政青哥哥世界第一好……”
幼恩:“……”
她脸都要红了,抬手去夺,被男人轻飘飘躲开,笑她:“自己的承诺的,不算数了?”
“……你这都哪来的老古董?”
“那你别管,反正你答应我了,听我的话,所以现在,要不要陪我去?”
“去了你就还给我?”
“行啊。”他答应的很干脆,反正又不止这一个。
幼恩哼一声,那就屈尊陪他吧。
往草地那边走的时候,她趁蒋政青不备,把纸条夺了过来,展开看,越看越觉得脸红,最后一巴掌把纸条重新拍到他手里。
“蒋政青,原来你从小时候就腹黑,欺负我一个小孩。”
她在“都”字还不会写的年纪。
就被蒋政青哄着,学会写政青哥哥世界第一好。
她那时候都不知道世界有多大。
蒋政青把纸条收起来,所有孩子,老师,琐事,都丢在身后,牵过她的手,故作伤心:“你小时候可用这些纸条,从我这换了不少糖,小时候欠的债,现在不认了?”
“蒋政青。”
“嗯?”
“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只是有点吗?”
“你最近都不太对劲。”
“终于发现了?”
“为什么我从你语气里听出一股哀怨?”
“哀怨啊,你跟我在一起,还打算把我情敌的妹妹找来陪你。”
“……”
幼恩眨眨眼,咦一声:“你怎么知道?”
蒋政青向来直话直说,实话实说,但他当时没吭声,硬生生又带着她走了几百米后,才开始低低地笑。
幼恩一脸莫名。
他手臂搭在她肩上,笑得胸膛都在震,贴着她肩膀的那条手臂也跟着微微发颤:“要不是看见了徐家兄妹,我干嘛急着把你带出来?”
幼恩:“……蒋政青,你学坏了。”
他摇头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问她:“从我们出来,到现在,多久了?”
“嗯?十几分钟?”
蒋政青拉她在一片草地上坐下,也是奇怪,冬天,竟然还有这么一片绿油油的草地。
幼恩抬头看天:“蒋政青,好像阴天了。”
你的夕阳没戏了。
我要回去找我宝宝了。
蒋政青自然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放在以前,肯定顺着她来,但今天,他格外黏人,一个接一个的话题,让她脑子里想不了其他人,其他事。
“陈幼恩,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很放松。”
“可惜,”他说,“现在是冬天,春天的时候,这里遍地鲜花,很美。”
“那春天我们再来一次。”
蒋政青故作遗憾,叹了声:“可是我等不及了。”
“嗯?”
他抬手,指了指天上,说:“我想现在就让你看见。”
幼恩还没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
天空砰一声,她下意识瑟缩一下,询声看向天空,只见无数花瓣,纷纷扬扬,漫天飞舞,有些飘在她面前,她抬手接住,是真的花瓣,鲜艳,飘香。
她还在看那些花瓣。
蒋政青已经单膝跪下。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却不冷。
蒋政青不愧是蒋政青,连告白都是单切直入:“其实,要不要准备一场告白,我一开始犹豫了很久,因为怕给你造成困扰。在你电脑上看到白崇祐照片的那一晚,我才下定决心。”
“这场告白,我必须要给你。”
“我们现在的关系,我不想定义,只有一句话想给你。聊胜于无的玩伴也好,付诸真心的恋人也罢,这一生,除了你,我没想过别人。”
蒋政青眼眸深邃纯净。
有那么一瞬间,幼恩觉得自己接不住他的感情。
蒋政青拿出了几张银行卡。
“存款都在这里,不多,”他开始清点自己的存款,产业,最后点了点最底下那张卡,“股票账户里还有一些,这几年也没怎么动。”
他把地上的东西都推到她脚边。
“我知道这些不算什么,比起武家的家底,这些都拿不出手,我这个人,面对你时,不大会说话,好听的,我可能讲不了多少。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从我认识你开始,我攒的每一样东西,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把你算进了我之后的人生。”
幼恩终于理解了他这几天的早出晚归。
原来是去准备这场表白,是把他这些年的积蓄一样一样清点出来,等着这一刻跪在她面前,全部摊开给她看。
也明白了他刻意避开许樱的原因。
他想要一个没有任何干扰的黄昏。
一片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草原。
一场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的花瓣雨。
他蓄谋已久,甚至连跪在这里的这一刻,也被他算了很多年。
满天花瓣下,偌大草原上。
她也不知怎么,给了他很煞风景的一句话:“蒋政青,原来你这么有钱。”
他眼里满满的笑。
“都给你,你要不要?”
-
花瓣被风卷起来,离开那片草原,飘啊飘,飘到了盘山公路停着的一辆车上,映入车内——
赵宗胥那双逐渐幽沉的眼眸中。
好啊,好一场告白。
两次,他次次在场,真是可笑。
以他对蒋政青的了解,今晚之前,什么都不会有。
今晚之后,不是了。
可一切都还来得及,至少现在,他可以打断那场告白,可以让蒋政青没那么名正言顺。
可他一闭上眼,翻来覆去。
都是她厌恶的眼神。
副驾,白崇祐辗转醒来,他身体承受不住这样的折腾,时不时会陷入昏迷。
那片草原太美了。
那场告白太美了。
少年眼瞳中一脸冰凉,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笑着看向赵宗胥。
“姐夫,你说姐姐会答应吗?”
赵宗胥一言不发。
少年笑的胸腔震动,目光远远的,看向草原另一端那片山坡。
-
花瓣飘啊飘,飘到了跑过来找幼恩的许樱面前,少女看呆了,好美,哪来这么多花瓣,偏偏今天有风,简直仙境!
可……
她偷偷摸摸看了眼眼睛泛红的徐凤易。
可,又好忧伤~
对不起表哥,早知道不让你送我。
-
山坡上,许季燃原本惊讶的差点没站稳,但联想到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又瞬间觉得什么事都正常。
蒋政青还活着。
蒋政青在向陈幼恩表白。
这……
他刚才鼓着的气,一下泄了,犹豫着,看了眼闻声赶来的许季寒。
不是,怎么会这样?
这几天跟许季寒***的人是陈幼恩没错吧?害得他吃不好睡不好,差点社死的是他们没错吧?
那人怎么又被蒋政青表白了呢?
许季寒你个废物!
许季燃瞬间只觉心口疼,急需找个人搭一下,他把手臂压在了身旁他兄弟温舟铠肩上。
这一下,又让他注意到了不对劲。
“不是,兄弟?蒋政青表白,许季寒心里不好受正常,你什么表情?”
你该不会暗恋蒋政青?
兄弟你别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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