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疼惜

那是更小的时候，八岁还是九岁，具体的年岁，她记不清了。
只记得她当时在花园里，踩着凳子想摘眼前的桃花，结果被一只突然窜出来的野猫狠狠咬到了脖子，肩膀上衣服布料也被猫抓破，把她的肩膀和手臂都抓出了很深的伤口，甚至还有一只猫指甲，嵌在了她的手臂里。
从此，猫这种毛茸茸的，在别人眼里极为可爱的生物，在她眼里成了宛如潜伏在阴影里的怪物。
那年，苏瀚林还很宠爱她，看她被猫抓伤还心疼的掉了眼泪。
可谁曾想。
也不过数年光阴。
苏瀚林为了磨掉她的反骨，为了惩罚她的不听话、不顺从，故意把她和她最恐惧的动物关在了一起。
关了整整十天。
那不单单是精神上的折磨。
那些和她关在一起的野猫，都没有被喂饱，饿着肚子。
起初，它们只是暴躁的在地下室里乱窜着，没有主动抓咬她，只是在乱窜时，无意踩到过她。
但在保姆从地下室的小窗，往里给她送进吃的以后，饿极了的野猫在本能下，会一起扑上去，抢食本该属于她的吃的。
最初她因恐惧，忍着饿，把吃的全给了那些猫。
可吃饱喝足的猫，就会在地下室随便拉屎拉尿，而它们吃饱以后，也会继续上蹿下跳，来回乱跑，没一会儿就又饿了。
然后，本来只有潮味和动物身上的腥臊气的地下室里，便变得恶臭难闻，让她崩溃至极。
但在那恐惧的边缘，她又必须强撑这一口气，不敢让自己晕过去，因她怕自己晕过去后，这些猫乱拉乱尿到她的身上。
她就那样煎熬了两天后，实在扛不住身体的饿和渴。
在保姆来送第三天的食物后，她拿过了吃的，可刚吃几口，那些猫就朝她飞扑而来，继续抢她的吃食。
她哭，她尖叫，拼命的拍打地下室的门，无助的哭喊自己错了，求父亲原谅。
但哭到嗓子沙哑，怕到胃部痉挛，呕吐，依旧没人怜惜她。
后来她就病了，发起了高烧。
甚至也在极度的精神刺激下，引起了严重的躯体反应，她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耳边总是幻听，听到猫的嚎叫和爪子挠墙的声音。
十天过去。
她从地下室放出来以后，人瘦得脱了相，模样，像鬼。
没有半分别人口中“北城第一美人”的模样。
她的身上全是溃烂化脓的伤口，那都是猫或抓或咬伤的，因十天没人帮她为伤口消毒，而且那些野猫浑身都是病和细菌，所以她的伤口烂了。
甚至，有些有猫藓的猫，还给她传染了猫藓。
她也吃不进东西，除了伤了胃，也因看到吃的，就会下意识想到那些猫扑上来的场景，然后忍不住的干呕，所以她厌恶起了吃东西。
那十天，她母亲是在外地出差的。
得知她生病住院，从外地赶回来，才得知了她所承受的那一切。
她的母亲和苏瀚林歇斯底里的吵了一架，之后，又给她办理休学，把她送到了南方的疗养院，给她养病养伤。
在南方的疗养院里，有专业的心理医师为她进行心理疏导，也有营养师为她准备一日三餐，母亲也日夜陪伴着。
过了小半年后，她的身体恢复了，也从那崩溃恐惧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但是，她依旧没有学会顺从、懦弱。
她更加叛逆。
再回到北城，她剪掉了及腰的长发，甚至想要在脖子、锁骨，这些最显眼的地方，纹上最恶劣的纹身。
也是因此……
她遇到了商璃。
……
忽而。
人中一股刺痛，把她叫醒。
睁开眼睛的同时，一股清冽的檀香气，入了鼻腔。
她躺在白家客厅的沙发上，白南叙在她头的一边的坐着，而眼前，是商璃。
檀香气，  就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他看着她，表情很淡然，看不透情绪，只是他那双漂亮如画的眼睛，却深沉的看不见一丝微光。
此时，他的手里，拿着一根绣花针。
霎时，心脏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快速跳动了起来。
商璃是知道她怕猫的。
而商璃，也懂一点点医术。
有一次她与他中午约会，中暑晕倒，就是他拿着别针刺她的人中，把她叫醒的。
那时他们在山里，打不到车，她难受的厉害，他沉着一张青涩稚嫩的脸，让她忍忍，然后用针，先后刺了她耳朵、后颈。
待那两个穴位流了一些血以后，她头昏脑涨、恶心想吐的感觉瞬间没了。
当时她惊喜不已，倒在他怀里，问他怎么会这个。
他只是轻描淡写道，小时候没人管，他跟着镇上的赤脚医生学了点中医皮毛。
如此，现在不用问，便知道，是他拿了针刺了她人中的穴位。
不曾想。
今次竟然又是他救的自己。
一时又难辨个中情绪，她别开了眸。
然后就看见许曼云和白念安坐在斜对面的双人沙发上，神色复杂。
瞧她这样避自己，商璃的眉峰微微敛起，但没多说什么，他直起身，走去一边坐下，从兜里摸出烟，点了一根。
彼时，白南叙伸过手，把苏清漪扶起，让她靠住他，又端过一杯温水来，才开口，“怕猫？”
他的声音从之前的严肃，又换回了平日的温润。
而刚坐下的商璃，看苏清漪就那么自然的靠住了白南叙，手指没按下打火机，倒是把烟给折断了。
但此时没人会注意他。
苏清漪接过水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嗯，很怕。”
苏清漪很少自证，别人误会她，她第一反应，就是让对方拿出证据。
但此刻，她身子有些软，不想再与别人多费口舌，便解释了几句，“你们都知道，我十六岁那年，我爸操着联姻的心思，把我带去了宴会，我还在宴会上驳了他的面子，对吧。”
白南叙，“嗯，然后呢？”
“我爸肯定是生气了啊，回了家，  就把我和十只野猫关在了一起，那十天，天天有猫抓我，咬我，还抢我的吃的……”
这段记忆，她即便可以从容提及，但每每提及，还是会被当时的恐惧席卷。
说这些事，她的脸又白了。
白家人震惊，唯有商璃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明显的疼惜。
苏清漪直接看向了许曼云，声音平静温柔，没有一丝针锋相对的意思，“伯母如果不相信，可以去打听，不仅仅是我家人知道，邻居也知道。”
“当时我爸把我关在地下室以后，邻居觉得我爸做的太过，还劝过我爸，可是他脾气执拗，不肯听，后来我从地下室放出来，往医院去的时候，邻居们也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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