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渡我
我们没有回我那个半死不活的杂货铺。
那个地方,对我们来说,已经不安全了。
谁也不知道,钱宏业背后,还有没有别的势力。
我们在南纪门附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开了间房。
进房间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是分钱,钱宏业给的一百万订金。
“九川,胖子,咱们这次是过命的交情。老规矩,三兄弟,平分。谁也别嫌多,谁也别嫌少。”
胖子搓着手,嘿嘿傻笑:“甲哥,这……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九川则摇了摇头:“甲哥,我不要。我这次也没帮什么,我这份你们俩拿着。”
“放屁!”我瞪了他一眼,“我说平分,就平分,谁再跟我说这话,就是不把我当大哥。”
最后,在我的坚持下,扣去进巴王墓前花掉的零碎,我给他俩,一人转了三十万。
分完钱,就该处理那只烫手的老虎了。
我把那半只错金银的虎符,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拿了出来,放在了床中央。
“这玩意儿,是咱们这次,唯一的念想了,咱们自己,没本事把它变成钱。”
我看着那半枚虎符,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这东西,是国宝级的重器,也是个催命符,它太扎眼了。
一旦露了白,找来的,就不是买家,是枪子儿了。
“那怎么办?”胖子也收起了嬉皮笑脸,一脸凝重地问道。
“得找个中人。”我说道,“而且,必须是个手眼通天,信得过的大中人。他得有本事,吃得下这么大的货。也得有规矩,不会干那种黑吃黑的脏活儿。”
胖子挠了挠头:“山城这地面上,有这样的人物吗?”
我想了想,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有。”我点了点头,“不过,想请他出山,不容易。而且,他的要价,也黑得吓人。”
我说的这个人,姓白,叫白敬德,在道上,都尊称他一声白先生。
白敬德不是倒斗的,也不是掌眼的。
他做的,是这行当里,最顶端,也最神秘的生意,洗货。
不管你手里的东西,来路有多不正,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铁货,还是从别人家里请出来的水货。
只要到了他手里,他就有本事,给你弄一个干干净净,可以摆在任何一家拍卖行里拍卖。
他的人脉,据说上到京城的大收藏家,下到港澳的过江龙,无人不晓。
但这个人,有个怪癖。
他不认钱。
要想找他办事,可以。
但得先拿出一样,能让他看得上眼的宝贝,白送给他。
他要是瞧得上,这买卖,就算谈成了。
他要是瞧不上,你就算捧着金山银山,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甲哥,你的意思是咱们得拿这虎符,当投名状?”胖子一听就急了,“那咱们不是白忙活了吗?”
“当然不是。”我摇了摇头,“这虎符,是咱们的本钱,不是投名状。至于投名状,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我看着窗外,山城那灰蒙蒙的天空,缓缓地说道:
“明天,你们两个,哪儿也别去,就在旅馆里待着。我出去一趟,去会会一个老朋友。”
我嘴里说的老朋友,其实就是十八梯底下那个给我看过地图的陈瞎子。
在山城这个地面上,要说消息的灵通,和对三教九流门道的精通,没人比得过他。
我想找的东西,只有他,可能知道门路。
第二天一早,我取了一沓钱,大概一万块,用报纸包好,塞进了怀里。
我让胖子和九川务必待在旅馆里,锁好门,除了我谁来也别开。
这俩货虽然一个看着憨,一个看着闷,但都是在道上滚过刀口的人,知道事情的轻重。
我一个人,再次来到了十八梯。
还是那个熟悉的陡峭石阶,我到的时候,陈瞎子依旧躺在那张竹制躺椅上,盖着条薄毯子,手里的收音机,放着评书。
他那个小书摊,还是老样子,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各种旧书和字画。
只有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正蹲在摊前,认真地翻看着一本已经发黄了的连环画。
陈瞎子眯缝着眼睛,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我没吱声,走到他旁边,把怀里那沓用报纸包着的钱,轻轻地放在了他旁边的小桌上。
“陈先生,生意兴隆啊。”我压低了声音说道。
陈瞎子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躺椅轻轻地摇晃着。
“你小子,命还挺硬。”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我听见,“我还以为,你已经死在那山里头了。”
我心里一凛。
他竟然知道我下山了。
“托您的福,捡回条烂命。”我苦笑了一下,“这次来,是有桩买卖,想请陈先生给搭个桥,看看这山城地面上,最近有没有什么奇货出世?。”
“哦?”他这才缓缓地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沓钱,又看了看我,没有立刻说话。
那个看连环画的小姑娘,似乎是选好了,拿着书走到他面前,好奇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脆生生地问:“爷爷,这本书多少钱?”
“送你了。”陈瞎子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温和,“拿去看吧,别告诉你妈。”
“谢谢爷爷!”小姑娘高兴地鞠了个躬,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等小姑娘走远了,陈瞎子脸上的那点温和,才又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你小子,看来这次是发了笔横财,不过白先生的门,可不好进啊。”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心里一沉,知道他已经猜到了我的来意。
陈瞎子看了眼那堆钱,又看了看我。
他嘿嘿一笑,“行。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今天,就给你指条路。”
他身体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
“南岸,黄桷垭,有个姓向的人家。”
“这个人,以前是蜀中一个大军阀的后人,家道中落了,但手里,还捏着一件祖上传下来的宝贝。”
“最近他儿子在澳门赌钱,欠了一屁股的债,被人追上门了,急着出手那件东西,换钱救命。”
“什么东西?”我追问道。
“一枚印章。”陈瞎子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一枚,用整块血玉雕成的,汉八刀工艺的私印。”
“血玉印章?!”我心头巨震。
所谓的血玉,不是玉的品种,而是一种极其罕罕的现象。
是玉石在形成的过程中,沁入了硃砂或者铁元素,形成了类似血丝的纹理。
而汉八刀,则是汉代玉器雕刻的最高工艺,刀法简练,但神韵十足。
这两样东西,随便占一样,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现在竟然合在了一起,还是一枚私印!
“这枚印章,奇就奇在它的印文上。”陈瞎子继续说道,“印文不是名字,也不是什么吉语,而是两个字……”
“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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