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真名
女魃彻底破防了,原本还端着的高冷架子瞬间崩塌,银牙咬得咯咯作响。
就在她张嘴准备咆哮出一连串恶毒诅咒的瞬间,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直接堵住了她的话头。
“骂吧,骂吧,反正我也听腻了,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一点新意都没有。”
跟这种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打交道,就不能讲什么仁义道德。
女魃被我这无赖的态度噎得语塞,最后只能无奈地瞪着我。
过了好半响。
她发出啧的一声冷哼。
不知为何,此时女魃的脸上表情无半点波澜。
无论是之前的诱惑,还是气急败坏,都彻底消散。
这种瞬间的脸谱切换,让我不由怀疑她先前带有人性儿的情绪,不过是用来迷惑我的伪装。
女魃立于这片燥热天地的中央。
她俯瞰着我,我也仰望着她。
就在我琢磨着她是不是要跟我鱼死网破的时候。
女魃那两瓣朱唇轻启,吐出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汝这卑鄙小贼,虽手段下作,倒也不算太蠢,还懂得趋利避害。”
“也罢,既立契约,那便看汝承不承得住这份因果。”
话音未落,女魃缓缓抬起右手。
刹那间,一团死寂的黑灰在她掌心浮现。
那团黑灰没有火光,却仿佛能焚尽世间万物。
“此乃吾之本相。”
“离者,火也,为日,为电,为甲胄戈兵,所过之处,水泽干涸,赤地千里。”
女魃每吐出一个字,周围的空间便发生一阵肉眼可见的扭曲。
“赵甲,记下,此乃吾之真讳。”
“姜——离!”
她的声音并没有变大,但在我听来,却好似某种诡异晦涩的声波,强行灌进了我的脑海。
我闷哼一声,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
痛!
真他娘的痛!
不是肉体上的疼痛,是魂儿疼。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地往你脑浆子上刻字。
无数古老的篆文,裹挟着那两个字,疯狂地往在我的视网膜上钻,往我脑沟回里填。
就在我以为脑子要炸成豆腐脑,意识即将彻底崩塌的时候,所有的一切又如潮水般退去。
……
现实中,我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身旁慕颜恬静的睡颜上,一片岁月静好。
仿佛刚才的感受只是我的南柯一梦。
但我知道,那不是梦。
我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了那把黑曜石匕首。
此时此刻,刀柄与刀刃的交接的地方,竟然浮现出了两个古朴繁复的篆文。
我明明不认识这两个字,却清楚地知道它们念什么。
“姜……离……”
念头刚起,脑子里瞬间像是有根针狠狠扎了一下。
紧接着鼻腔一热,两行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滴在手背上。
好家伙,仅仅是念了一遍那女魃的真讳,身体居然就产生这么大的负荷。
我赶紧扯过床头的纸巾塞住鼻孔,仰着头缓了好一会儿,脑仁那种炸裂般的抽痛才稍稍平复。
也就在这一刻,我才突然明白那段血契的真正含义。
所谓的血契,确实如同慕颜说过的那样,我和女魃之间达成了某种咒契。
但这道契约并不是完整的,而仅仅只是第一步的寄灵。
也就是说,女魃虽然被封印在黑曜石匕首里,但我充其量就是个看守监狱的狱卒。
犯人虽然出不来,但也绝不会听狱卒的话,甚至有机会还会想着把狱卒掐死。
这一点,倒是和一些正统道藏里,不轻易示人的门道有些相似。
无论梅山教的收魂水,还是茅山术的养鬼瓮,核心逻辑都是,形具而神不备,则法不灵。
简单来说即便仪式流程做足了,但却缺失核心的神念,那么施展的法术也不会灵验。
那么神念是什么?
在真正的法教传承里,以画符咒举例。
外行人看热闹,可能会觉得符头、符脚画得龙飞凤舞就是好符。
其实那都是徒有其表,谁还不会照着葫芦画瓢了。
实际上一张符能不能灵,关键在于那一笔符胆。
画符胆的时候,道士需要在脑海中观想神灵的样子,落下请召神将的秘讳。
只有注入了精神和神灵名讳的这一笔,这张符才变成了法器。
不知道这个讳字,你烧再贵的香,踏再标准的禹步,请来的也不过是路边的孤魂野鬼。
而一旦掌握了讳字,哪怕不设坛、不焚香。
只要心中默念,一声断喝,也能请神将归位,镇煞驱邪!
《六甲秘祝》里也曾有句话。
“山川之精,物老成怪,皆有真讳。”
“知其名,则不能为害;呼其名,则听命于我。”
这就是俗话说的鬼怕喊名,神怕请令。
还珠话说,掌握了鬼神真名,才能让施术者的意志与鬼神的真讳合二为一,法术生效。
而我跟女魃签下的那道血契就是这样的道理。
只有知道女魃的真名,我的意志才能顺着血契降临到她的本相上,获得唤役鬼神的权柄。
我正想着,突然猛地愣住,随即缓缓转头看向窗外。
初升的阳光并不刺眼,但我的眼眶却不知为何有些发酸。
我这人,天生就不是悲春伤秋的料。
但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读懂了,当年师父逼着我啃那些闲书时的良苦用心。
记得刚入行那会儿,师父除了教我怎么定穴、下铲,就是逼着我读一堆乱七八糟的古籍。
什么道家的《云笈七签》里的存思法,阴阳家的《五行大义》。
还有什么民间神神叨叨的《鲁班书》和赶尸匠的秘本。
可我那时候年纪小,屁股上长刺,既不爱读书,也坐不住冷板凳,总和他老人家抱怨。
“师父,咱们又不是去念经,也不是去龙虎山当道士,看这些神神鬼鬼的有什么用?”
每回这时候,师父都要拿着烟袋锅子敲我脑袋。
那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此刻竟在耳边清晰得像是刚刚发生过。
“小甲子,你以为倒斗就是寻龙点穴、挖坑刨土?”
“咱这行面对的是几千年的古人,是各种复杂的宗教、民俗和信仰。”
“古人下葬,讲究的是什么?是风水,是当时的玄学文化体系。”
“你不懂道家的符箓,不懂佛家的因果,不懂阴阳家的生克,下了墓就是两眼一抹黑。”
我师父常说,懂行这两个字,指的不是你会打盗洞,而是你要懂那个逝去的世界规矩。
以前我只把这些当成耳旁风,哪怕背下来了,也不过是死记硬背,囫囵吞枣。
直到今天,当女魃将真名交给我,我才猛然惊醒。
过往看过的古籍书本,竟在多年后的今天完成了闭环。
“师父啊师父,原来您老人家……早就教过我了……”
我攥紧了手里的匕首,对着窗外的朝阳,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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