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山口组
郭四海引着我们进了门。
刚绕过门口那块挡煞的影壁,胖子就眼前一亮。
只见玄关的木质台阶上,早已整整齐齐跪着四个身穿淡粉色和服的年轻女人。
见我们进来,她们像是受过严格训练一样,行了一个标准的土下座大礼。
“伊拉虾伊马谢(欢迎光临)。”
“霍,这阵仗可以啊,郭老哥,这……这也是你们公司的员工?”
郭四海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一丝男人都懂的神色:“算是吧,都是从京都那边高薪请来的仲居,受过最传统的礼仪培训,专门负责伺候起居的。”
换好鞋,两名和服女子起身,迈着令人赏心悦目的小碎步,在前面引路。
别说,郭四海这地方整得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穿过一条幽深的木质长廊,两边是小鬼子那边所谓的日式枯山水庭院。
地上耙着白沙,立着几块不人不鬼的怪石。
角落里有个竹筒做的惊鹿,蓄满水后咚的一声敲在石头上。
听着确实有几分禅意,就是透着股冷清。
引路的东瀛女人在一间名为浮舟的茶室前停下。
“请。”
郭四海把我们让进去后,挥了挥手,那些和服女子便鱼贯而入。
她们也不说话,只是静悄悄地跪在我们身侧,行云流水般地奉上热毛巾和刚沏好的静冈绿茶,
然后便像影子一样无声地退了出去,顺手拉上了门。
“几位爷先歇着,我去给各位安排点吃的,白爷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郭四海说完,也退了出去。
门一关,茶室里就剩下了我们哥仨。
胖子刚刚在那几个女人面前还表现的正襟危坐。
这会儿没人了,也不管什么规矩,把腿一伸,在那儿揉了揉大腿根。
“我说这小鬼子的地儿就是憋屈,连个像样的沙发都没有,这不是成心折腾胖爷这一身膘吗?”
九川倒是淡定,直接盘腿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他瞥了胖子一眼:“入乡随俗,少抱怨。”
我没理会他俩,眯着眼睛打量着四周。
屋里除了那张矮桌,就只有墙角那个叫床之间的壁龛里,挂着一幅字,写着一期一会。
字写得也就那样,软趴趴的,没什么筋骨,比起咱国内那些大家差远了。
我们这一等,就是大半个钟头。
就在胖子忍不住抓起桌上的茶点往嘴里塞的时候,茶室的障子门被人一把拉开。
“对不住,对不住,琐事缠身,让几位久等了。”
白敬德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歉意。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改良中山装,看着挺精神,但眉宇间却有些阴霾。
“白先生客气,我们也刚到没一会儿。”
我起身回了个礼,顺手抄起茶壶给他也倒了一杯。
此时,白敬德也没往日的讲究劲儿了,同样盘腿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见笑了。”他放下茶杯,吐出一口浊气,“刚才四海跟你们大概提了一嘴吧?”
“说是跟山口组有些摩擦。”
我点了点头,试探着问道:“是因为生意上的事,还是……”
“要是单纯生意上的事,那倒好办了,不过就是钱的问题。”
白敬德苦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串包浆厚重的老星月菩提,在手里慢慢捻动着。
“这帮地头蛇,是冲着徐福墓来的。”
听到这话,我们三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胖子也不瘫着了,噌地一下坐直了身子:“怎么个意思,这还没开张呢,风声就漏了?”
我也皱起了眉。
干我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露白。
消息一旦走漏,那就不是去倒斗,而是去赶集,弄不好还要送人头。
白敬德没直接解释,而是从随身的公文包夹层里摸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他抽出了几张A4纸,推到了茶几中央。
“赵老板,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那半卷竹简吗,这是高清扫描图,你先掌掌眼。”
我也没废话,接过来凑近了仔细端详。
照片上的竹简已经断成了三截,简身呈现出一种饱经沧桑的炭黑色。
我上手虚比了一下,心中暗赞。
这是典型的秦代杀青工艺,选取经冬不凋的青川老竹,火烤去汗,再浸以药汁防蠹。
竹简上面的字迹是典型秦隶,而且参杂了古籀文的写法。
我眯着眼,逐字辨认着上面那两行如同鬼画符般的文字,嘴里念念有词。
“东极千重浪……神山隐茫茫……武库横北疆……八门锁金汤……”
字句有些晦涩古奥,带着一股先秦方士特有的神叨劲儿。
乍一看像经文,其实全是隐语。
可读到后半段,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仙师辞厚土……身化海苍苍……依甘南之阴……神笼之渊葬……”
“甘南……武库……”
我重复一遍这两次词,猛然抬头看向白敬德:“这上面记的是东瀛的方位?”
“赵老板好眼力。”
白敬德赞许地点了点头,掏出手机调出地图,直接定位到了东瀛关西地区。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山脉:“甘南指的是神户的摩耶山,在古东瀛的传说中,那是天上寺所在,也是最早神道教认为的神灵降临之地。”
“至于武库同样是古东瀛的说法,指的是包含摩耶山在内的整个六甲山系,神户那地方背山面海,六甲山如同一道屏障挡在北面。”
我盯着白敬德手机上的地图的山脉走势,沉吟了片刻。
如果按照咱们老祖宗的堪舆之术,山南水北谓之阳,山北水南谓之阴。
从地图上看,摩耶山本就是六甲山脉的主峰,面海为阳,背海为阴。
竹简上说了依摩耶之阴,理论上应该在山的背面,可却又偏偏强调了身化海苍苍。
这在风水里有个极凶的说法,叫潜龙入海局。
也叫……黑水无疆。
果然,随着我的猜想落地,白敬德配合似的在屏幕上划动几下,将地图视野拉向神户港外的海域。
“我找专家对比了古代水文图和现代海图,从神户港出发向南三十海里,刚好是纪淡海峡。”
“这里处于洋流交汇的漩涡带,海底地形极其复杂,有一处天然的大裂谷。”
九川看了一眼比例尺和等深线,眉头紧锁着吐出两个字:
“海葬?”
“秦人尚水,始皇帝更是认为水德主运,黑色为尊。”
白敬德笑了笑,目光深邃,“徐福作为方士之首,他比谁都清楚,普天之下,没有什么比深海更安全、更隐秘的墓穴了。”
话虽如此,我却觉得有些棘手。
在我们这行当里,下地容易下海难。
这种藏在深海大壑里的水龙晕,是我们最忌讳、也是最凶险的活儿。
稍有不慎,那就是喂王八的下场,连尸骨都捞不上来。
不过,细想一下,秦人的水利工程确实牛逼。
灵渠、都江堰,哪个不是巧夺天工?
白敬德这条竹简上的信息如果是真的,徐福利用天然海沟,配合秦代的密封技术和机关术,搞出一个海底陵墓,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而且纪淡海峡距离传说中徐福船队登陆东瀛的和歌山市非常近。
他在此定居,死后又将陵墓安排在这里,在地理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等等,先等等。”胖子听得有些头大,突然插了一嘴,“我说各位,现在风声都漏了,咱说这些还有个屁用。”
“白先生,那帮山口组到底是咋回事?这年头它们混极道的也改行倒斗了?”
这货虽然平时满嘴跑火车,但这回总算有一句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我看向白敬德,这也是我最担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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