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四方会谈惹纷争
渔船的底舱,被临时改成了一间会议室。
其实就是个充满鱼腥味和柴油味的闷罐子,中间横着一张长条桌,头顶的白炽灯随着船身的起伏,嘎吱嘎吱地晃悠着。
这就是我们四方会谈的场子。
既然队伍拉起来了,下水前总得把具体的下铲地儿给盘清楚,也就是定盘子。
我坐在长桌的尾巴上,打量着周围这帮各怀鬼胎的东瀛人。
局势很微妙,明眼人一瞅就透。
伊达京介的虽然是山口组的若头,可在这张桌子上,分量明显不够。
那个鼻孔朝天的土御门赖辉,虽然看谁都像欠他二五八万似的,却时不时往老和尚那瞟。
我心里大概有了数,这就是势。
显然,真言宗的这老和尚,就是东瀛这帮临时组的草台班子的隐形瓢把子。
“诸位。”
二阶堂隆全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那张巨大的海图。
“纪淡海峡水域辽阔,海底地形更是错综复杂。”
“徐福先师的神冢究竟藏于何处,不知各位,可有高见?”
他这一开口,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几个人,立马都闭了嘴。
“大阿阇梨,区区海流,何足挂齿。”
最先憋不住的,果然是土御门赖辉。
他啪的一声合上蝙蝠扇,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个罗盘模样的东西,放在桌上。
我瞥了一眼。
那是东瀛阴阳道特有的式盘,分天地两盘,上圆下方,刻着十二神将和二十八宿。
这玩意儿就是源自汉代的六壬式盘,但在东瀛被改得面目全非。
“我这几夜设坛,早已推演完毕。”
土御门赖辉轻轻拨动天盘,一脸傲气地扫视全场。
“地球自转轴存在进动,每七十二年,群星便会向西漂移一度。”
“徐福先师东渡至今,已逾两千二百载,星象早已大变。”
“但我土御门家,用了天元秘法,硬是将星空逆推回了两千年前的甘石旧象!”
说着,土御门赖辉率用手中的蝙蝠扇点了点铺在桌子上的海图。
“徐福先师乃我东瀛的司药神,受万世香火,只有这帝星临御的格局,才配得上他的身份。” “淡路岛之南三海里,此处海底地形呈玉座之形,必是神冢所在!”
等阿龙翻译完,我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帮东瀛的阴阳师,是不是看星星把脑子看坏了?
实话说,阴阳道虽然是从咱们老祖宗的阴阳五行里分出去的枝丫,但这帮东瀛人把路走窄了。
你指望这群只管镇魂不管埋人的阴阳师来寻龙点穴?
那就是让兽医给人看病,不对症。
即便他们那套体系,包含相地(风水),可看的都是阳宅,给都城皇宫选址,布置什么防鬼怪的结界。
再说,淡路岛那头我们也看过,是典型的明礁区,水深撑死不过几十米。
徐福那种老狐狸,要是把墓修在那儿。
这两千年来,就算没被人摸进去,也早他妈被过往渔船的拖网给挂烂了。
“土御门管长好大的口气,您这是在给天皇选皇宫呢?”
阴测测的声音响起,是山口组那头芦屋家的黑袍老头。
他叫三宅景道。
这老鬼盘着一枚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指骨,跟神棍算命似的,一脸不屑。
“天象我不懂,但我这地下的眼睛可灵着呢。”
“淡路岛那地方水流太急,存不住气,反倒是这儿……”
他枯瘦的手指点在了海峡南侧的一处深蓝色的海沟边上。
“这里黑潮回旋,万川归渊,洋流把海里的尸体、怨气都会卷到这里,这是天然的聚阴池。”
“徐福先师设的是笼局,必定要借这极阴之地来养真灵,这儿才是他陵墓的好地方。”
好家伙。
一个把徐福捧上天做天皇,一个把徐福踩进海底做鬼王。
两拨人,争得那是面红耳赤。
可惜,都是用东瀛人的思维,去套徐福这个秦朝老方士的逻辑。
二阶堂隆全也不表态,只是笑眯眯地听着。
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他那双深邃的老眼,才轻飘飘地落在了我身上。
“贫僧听闻,中华上国的摸金校尉,素有南北派之分,不知赵施主承的是哪一脉的香火?”
我眉毛一挑,不由得高看了这老和尚一眼。
这行里的门道,隔行如隔山,外人顶多知道个盗墓的。
这东瀛真言宗的大和尚,能随口说出南北派之分,甚至还知道摸金校尉。
说明这老家伙对咱们的倒斗文化,多少有过研究。
“大师果然博学。”我夸了一句,也没藏着掖着,“我这人是个杂派,南北的路数都会一点。”
这其实是大实话。
很多人以为干我们这行的,要么是背着洛阳铲的北派,要么是拿着罗盘神神叨叨的南派。
其实到了现在,真正能吃上饭的,都是杂派。
什么南派北派,那都是老皇历了。
我师父刘半尺教我最重要的道理就是:
铲子能探地,但探不了天,罗盘定阴阳,却难定人心。
硬要说我们这行有什么区分,那就只有笨贼和专业贼的区别。
老和尚听完点了点头,张嘴还没说什么,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突然横插了进来。
“呵……杂派?”
说话的,正是那个一直用下巴看人的阴阳道娘们儿,贺茂沙罗。
她双臂抱胸,眼神轻蔑地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崩出了一串蹩脚的中文。
“所谓的……杂派,在我们东瀛……就是野狗的意思。”
贺茂沙罗一边说着,一边嫌弃地用手里的折扇扇了扇面前的空气。
“下等人……不懂礼数……这就是你们支那……也配与我们……血统纯正的阴阳道……合作。”
这狗日的娘们儿,嘴够毒的啊。
不仅骂我们是野狗,还顺便把华人都给贬了一通。
“真新鲜嘿?”我身后的胖子怪叫一声,“胖爷我还以为是谁裤裆拉链没拉好,把你给漏出来了,合着你这东瀛娘们儿会说人话啊?”
“可这咋听着跟嘴里含着个热茄子似的,呜呜囔囔的,怎么着,在歌舞伎町接客接多了,舌头捋不直了?”
胖子这嘴,那是出了名的损。
尤其是对这种装腔作势的人,更是有一百种法子恶心对方。
他嗓门还大,在这个封闭的底舱里,瞬间把周围几个东瀛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贺茂沙罗的中文虽然没有二阶堂隆全好,但歌舞伎町那几个字她听得懂,脸色瞬间就寒了下来。
“你……说什么?无礼之徒……”
“贺茂小姐是吧。”我打断她,掏出一根烟,点上,“我要提醒你一下,在你们岛上,你可能觉得自己的血统是个宝。”
“但在我们那儿,只有配种的畜生,才会拿着血统证书到处显摆,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品种。”
我身子微微前倾,怕她听不懂,还特意把语速放慢了不少。
“我们做人,讲究的是本事,毕竟,再纯种的血统,废物依旧是废物。”
“八嘎呀路!”
她怒骂一声。
土御门赖辉虽然中文不好,但看贺茂沙罗的样子也知道,我们也没说什么好话。
两人低声交流了几句,随后,他阴沉着脸看向我们。
“赵桑。”
土御门赖辉说的是东瀛语。
阿龙立刻在我耳边低声翻译。
“赵爷,那鬼子说光靠嘴皮子逞能,是懦夫的行为。”
“既然咱嫌弃他们是废物,想必是有真本事的,不如指点指点,这徐福的墓才从哪进?”
土御门赖辉等阿龙说完,皮笑肉不笑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眼神里,满是轻蔑和挑衅,就等着看我们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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