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打太极
似乎是瞧出了我眼底的震动,白敬德淡淡一笑。
“大宗的货好走,手眼通天谈不上,稳妥罢了。”他话锋一转,大有深意地瞥了我一眼,“说起来,那几袋明器,白某人可就心安理得地全笑纳了。”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但在地下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我脸上没露出半点异样。
老狐狸。
真他娘的是个老狐狸。
白敬德特意咬重了全笑纳了这几个字。
显然,我私藏的那点零碎,他早猜到了七七八八。
然而他没点破,反而用一句心安理得,把这事儿直接盖棺定论了。
我迎上白敬德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嘴角一勾,扯出个无奈又释然的笑。
跟聪明人过招,最忌讳的就是死鸭子嘴硬。
“白先生敞亮。”我咧了咧嘴,“您放心,我们兄弟干活拿钱,懂规矩,超出碗里的肉,一口不动。多吃了,容易烂肠子。”
这算是变相的承认了。
双方心照不宣。
但我心里的忌惮,却越来越深。
白敬德听完,愣了足有三秒,突然畅快地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容易烂肠子。”他隔空点了点我,眼里闪过一丝异色,“我现在算明白了,你们兄弟几个凭什么能从那么多凶斗里活着爬出来,年纪轻轻,这城府,这定力,真是难得。”
他重新靠回真皮座椅上,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干咱们这行的,眼睛里最容易长出个贪字。”
“多少摸金的老手,不是死在古墓的机关里,而是死在出土后的分赃不均上。”
白敬德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白某人虽然是个生意人,但也讲究个一言九鼎。
“你们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带出来的东西,只要在规矩内,装在谁的裤裆里,我不关心。”
他点到为止,也见好就收。
“白先生是个讲究人。”我顺水推舟地给他戴了顶高帽,“有您这句话,这趟活儿,我们兄弟就算没白拼命,等回了国,还得仰仗您的盘口多多照应。”
白敬德笑着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我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这老狐狸主动把窗户纸捅破了,大家心照不宣地分了赃,那这会儿的气氛,就是这趟行程里最微妙,也是最安全的时机。
“既然白先生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就厚着脸皮再请教请教。”
白敬德没吱声,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示意我接着说。
“能调动海外洪门和华侨商会站台,甚至连走线的路子都铺得这么硬,您背后站着的……恐怕不是什么倒斗的堂口这么简单吧?”
我这话问得极有分寸,没有直接问你到底是谁,而是从盘口的局势切入。
面对我的试探,白敬德脸上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赵老板,干咱们这行,第一大忌是什么?”
没等我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只需要知道,我做的事,对得起老祖宗留下的这点家当,绝没让咱们华夏的宝贝流落外人之手,也对得起你们这趟拼回来的命,这就足够了。”
“至于我是谁,我背后站着谁……”
白敬德转过头,冲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路还长着呢,这只是咱们第二次合作,以你的本事,以后自然会知道的。”
不咬钩,不亮底牌,甚至还抛出了下一个诱饵。
这太极打得,行云流水。
我识趣地闭上了嘴,没再追问。
聪明人和聪明人打交道,最舒服的就是不需要把话说透。
面子给了,里子有了,再往下挖,就是给自己和对方找不自在。
至少目前来看,我和白敬德还在同一条船上,而且这艘船,大到我不敢去想。
“白先生说得透彻,赵甲受教。”
这一场无声的交锋,就在这几句打哈哈中轻飘飘的化解了。
吱!
车子一个平缓的刹车,停了下来。
我转头向窗外看去。
盘山公路尽头,杵着座由原木搭建而成的古老鸟居。
外头不知啥时候飘起了毛毛冷雨。
七八个穿着纯白色狩衣,头戴乌帽的阴阳师,撑着黑伞,静静地站在鸟居下方。
到了。
土御门神道的老巢。
白敬德推开车门,撑开一把黑伞,回头看了我一眼。
这破地方没半个游客,空气里全是浓得化不开的线香味。
见到我们下车,为首的一个阴阳道神官迎了上来,微微鞠躬。
白敬德和对方用东瀛语交谈了几句,那神官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跟着他,我们穿过长长的参道。
参道两侧,挂满了白色的纸灯笼。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那些纸灯笼在风中摇曳的幅度,竟然整齐划一。
就像是有一排看不见的人在吹着气。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血玉印,心里才算踏实了点。
绕过正殿,是一条又黑又窄的地下通道。
台阶一路往下。
线香味越来越浓,甚至浓烈得有些刺鼻。
但在这股香味底下,我那常年闻地底泥巴的鼻子,嗅出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那是……尸臭。
很淡。
被线香掩盖得严严实实,但绝对瞒不过我的鼻子。
我心里猛地一沉。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包铁木门。
门上贴满了鬼画符一样的黄纸,门槛底下的地上,还用朱砂画着类似九宫八卦的法阵。
神官停住脚,转头跟白敬德说了一句什么。
白敬德回过头,压低声音给我翻译:“他说土御门受了刺激,现在攻击性很强,咱们只能在门外透过观察窗探望,绝对不能进去。”
我皱了皱眉。
隔着铁皮门看,那能看出个鸟来?
但我面上还是不露声色地点了点头。
神官打开了门上的一个小小的观察窗。
我凑过去,眯起眼睛往里看。
里面黑咕隆咚的,就一盏昏黄的壁灯。
没床。
光秃秃的榻榻米上,缩着个人影。
土御门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精神病束缚衣,双手被死死地绑在胸前。
他的头发已经掉光了,头皮上全是抓挠出的血道子。
这他妈的是那个在船上鼻孔朝天的阴阳道管长,土御门赖辉?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打死我也不敢认。
他背对着门,身子一个劲儿地抽搐,喉咙里发出那种野兽一样的低吼。
我忍不住贴近了些,想看个仔细。
突然。
这老小子似乎察觉到有人看他,发疯似地弹了起来,一头撞在了厚重的包铁木门上。
巨大的力道震得铁门哐当直响。
神官吓得脸都白了,惊恐地叽里呱啦乱叫,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拉观察窗的铁板。
就在观察窗即将关上的那一瞬间。
土御门的那张脸,死死地贴在了玻璃上。
他咧开嘴,冲着我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的嘴型在动。
没有声音,但我看懂了他最后说出的两个字。
“还……我……”
砰!
观察窗被神官死死地关上,上了锁。
我猛地后退了两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还我?
还什么?
是他在海底丢掉的东西?
“赵老板,没事吧?”白敬德一把扶住我的胳膊,眉头紧锁地看着我,“你脸色很难看。”
“我没事。”
我深吸了两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
伸手一摸,额头上全是冷汗。
(https://www.lewenn.net/lw62576/50228179.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