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三章 雷公镇

“表姑，您确定……亿萝在这儿？”慕颜秀眉紧蹙，警惕地看着那扇漆黑的铁门，“亿萝的传说，少说也有几百年了，怎么会长在国军的防空洞里？”
“谁告诉你，这防空洞是他们的？”
龙碧月伸出苍白的手，轻轻抚摸着铁门上斑驳的锈迹。
“我无意间发现这里的时候，进去探了一段，发现这防空洞里很奇怪。”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厚重的铁门，“后来我走访了几个寨子，问了几个快入土的老人。”
“当年国军退守湘西，确实在这里驻扎过一个工程营，说是要挖个军火库。”
“可挖着挖着，里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接连死了好几批人，最后长官就下令把这地方给封了，成了半拉子工程。”
说到这儿，龙碧月语气变得幽深起来：
“枝女带着亿萝避世，必然要找个天然的绝地。我想当年那帮当兵的在山体里一通乱炸，十有八九是误打误撞，把枝女藏身的古洞给炸穿了。”
我摸着下巴琢磨了片刻，不由得点了点头。
她这说法，倒是站得住脚。
湘西这十万大山，属于典型的喀斯特地貌。
抗战那会儿，国军为了省时省力，修防空洞和地下工事的时候，最喜欢鸠占鹊巢。
他们往往是先找一个天然的洞穴，然后在外面用钢筋水泥浇筑个壳子，里面稍微扩建一下就能直接用。
“是骡子是马，进去溜溜就知道了。”
我主动迈开步子，朝着那扇锈迹斑斑的双开铁门走去。
到了近前，我正准备伸手去扒拉铁门上的藤蔓，目光却突然顿住了。
在这扇双开铁门中间，拴着一条粗大的生锈铁链，上面挂着一把黄铜打造的现代挂锁。
我回头看了眼龙碧月。
她低垂着脸从袖口里摸出一把钥匙，对准锁眼插了进去。
“之前的老锁锈坏了。”她一边拧动钥匙，一边用阴恻恻的说，“这山里偶尔会有不长眼的采药客乱转悠，我可不想别人随随便便进入我的花园。”
咔哒一声脆响，黄铜挂锁应声而开。
龙碧月扯下锁头冲旁边的阿生扬了扬下巴。
后者立刻上前，双手按在铁门上，猛地一发力。
伴随着吱吱呀呀的声音，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了一道一米多宽的缝隙。
呼！
一股夹着霉变的阴风，从门缝里猛地灌了出来。
龙碧月不避不闪，任由那股阴风吹拂着她的长发，甚至深吸了口阴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等风头散去，我拿出强光手电，按亮了开关。
光束所及之处，是一个巨大的水泥隧道，顶部是圆弧形的拱顶，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早已碎裂的防爆灯罩。
隐约还能看到一处平坦的墙壁上，用红漆刷着的标语。
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
只不过那字迹早已被湿气侵蚀得斑驳陆离，透着一股英雄气短的苍凉。
万幸的是，视线范围内并没有看到什么死人的尸骨。
“走吧。”
龙碧月轻柔地说了一句，带着阿生率先走进了黑暗中。
我也举起手电，压低声音叮嘱慕颜。
“注意点头顶，这种军用防空洞里通常机关不多，但最怕结构老化遇到塌方或者是坠物。”
慕颜点了点头，乖巧地嗯了一声。
我们三人一尸穿过铁门，空旷幽深的防空洞里，声音荡出一圈圈沉闷的脚步回音。
滴答……滴答……
洞顶不知道哪里漏水，有节奏地滴落在地面的水洼里。
越往里走，空气就越潮湿。
我注意到，地上散落着不少凌乱的胶鞋底、碎裂的玻璃防爆灯罩，还有几把工兵铲。
看样子确实是国军的战备防空洞。
而且这满地的狼藉，当年驻扎在这里的工程营，撤退的时候也是非常仓促。
我们顺着防空洞往里走了大约有一百多米。
前方的拱形水泥顶终于到了头，取而代之的，是犬牙交错的天然石灰岩。
这地方发生过爆炸，整个防空洞的尽头，被炸出了一个两层楼高的大豁口。
大块的混凝土残渣和扭曲的钢筋，像巨兽的肋骨一样，参差不齐地扎在满地的碎石里。
但让我停下脚步的，并不是这个豁口。
而是无数条横七纵八交织在一起的黑红色麻绳，犹如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整个豁口封得严严实实。
“这他娘的……”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举着手电凑近了几步。
这些麻绳虽然年代久远，表面已经发黑发硬，但我还是一眼就看出来，这可不是什么防止塌方的安全网，而是镇邪绳！
更让我心里直打鼓的，那些用细麻线悬挂在红绳交叉结点上的黄色符咒。
这防空洞里阴湿，按理说纸质的东西早就该烂成泥了。
可这些黄纸符虽然边缘有些残破发脆，但整体居然还算完好，上面的朱砂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我举着手电，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离我最近的一张黄符。
这一看，我心里顿时咦了一声。
道家符箓，无论是茅山宗还是正一道，我多少都见识过一些。
正统的道符，讲究个符头、符胆、符脚，最上头通常得有敕令二字，或者画着三清的隐讳。
可眼前这些挂在红绳上的黄符，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符纸上没有敕令，上面是一个鸟嘴人身、背生双翅，手里还举着类似锤子和凿子的怪物。
其他的黄符上也描绘着各种各样的怪物，有的还点缀着圆圈，用线连在一起，看着像是某种星图和雷公纹。
“这是……”
慕颜顺着我手电的光晕看了眼黄符上的图案，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我们苗家巫傩体系里，只有巴代（苗族巫师）才会画的鬼符？”
“巴代鬼符？”我愣了一下，下意识追问，“那是用来干嘛的？”
“和道家的符差不多，可以驱邪除灾，也可以施展蛊毒诅咒，甚至可以赶尸。”
慕颜隔空指了指那张画着鸟嘴怪人的黄符。
“这个形象，在我们的古歌和神话里代表雷公，一般有它在的……十有八九是起到镇杀蛊虫的作用。”
她还说，每年惊蛰第一声雷响，寨子里的蛊女和草鬼婆都要把蛊坛封死三天。
生怕雷公把坛里的蛊虫劈个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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