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不逃了(2)
裂缝不深,堪堪只能让她抱着腿蜷缩进去。
温度刚降,裂缝里还有炎热的夏季留下的水流,如今全都结成了冰。
韩恬宥蜷缩在冰面上,双手冻得通红。
她在那个裂缝里待了两天天,等到夜里才开始在裂缝的外面活动。
两天,四波急促的马蹄声。
等到马蹄声出现的没有那么密集了之后,她才在附近找到了一个更加合适藏身之地。
崖壁的下面,长满了灌木和野藤,韩恬宥在藤蔓之后藏了两个冬天。
夏天还好。
野果、能吃的草根,偶尔能套到一只野兔。
入冬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树上的果子落尽了,草根冻得扎不动,野兔也少了。
她开始频繁的挨饿。
最久的一次,整整五天,她都没能吃上一点东西。
身上没有一点力气,视线开始消退,看什么都有重影。
再待下去就是等死,韩恬宥没有办法,只能从带出来的衣服里翻出来一身最像村妇的穿了,又把脸用泥灰抹了一遍,趁着傍晚下了山。
山下的村子不大,沿河建了几间矮屋,她蹲在村口,从天黑等到天亮,确定了村子里没有异常,才敢往村里走。
开门的老妇人上下看了她几眼,她说不了话,比划着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摊开手做了个饿的动作。
老妇人回屋拿了两张饼出来递给她,饼是杂面的,边沿烤得发焦。
她接过来蹲在路边吃了,吃完又比划着想拿东西换。
韩恬宥从怀里摸出一根搓好的细麻绳递过去,老妇人接过去,看了看,没要,摆摆手让她走。
韩恬宥低头想了想,从袖口摸出了两个铜板,递给了老人。
老人这一次没有拒绝。
从那之后,韩恬宥就开始时不时的下山,用一些不太显眼的东西换些吃的用的。
如此又是两个月。
村口的那棵老槐树上多了一面小旗。
杏黄色的传讯旗,只有上报了重要线索才会挂这个。
京城府衙专用。
“呵……”
韩恬宥忽然笑出了声,转而看向京都的方向。
藏不住,躲不了,逃生无门。
那就,不躲不藏。
她,不逃了。
脚步向前,韩恬宥凭着自己之前给人看病的经验,狠心把自己的鼻骨打断,又往自己的下巴那里放进去了一个磨得细腻的鱼骨,忍着剧痛改变了自己的脸型,自卖自身,顶替了别人的身份,混进了皇宫里。
“快点!”
“秀花!把那几个盆里的衣服全洗了。”
夏雨绵绵的时候,下巴和鼻梁开始疼。
从骨头缝里往皮肤的外面钻,又闷又痒。
韩恬宥听着管事嬷嬷的呵骂声,低头走了过去,维持着忍气吞声的人设,听着旁人的闲谈。
“听说了吗?承乾殿里,又抬出去一个宫女。”
“什么情况?殿下出了名的温厚宽和,素来宽仁,最近怎么会这么频繁的发火?”
“嘘……可不敢说这话。”
墙角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一瞬,没多久,就又再次响起。
“听说,是前朝有个要犯逃了,追了好久都没抓到……”
韩恬宥将这些话全都记在了心里,默默盘算着浣衣局离承乾殿很远,应该是和自己无关。
却不曾想。
第二个月的月中,她就被人带去了承乾殿的外殿,清理地砖。
在承乾殿洒扫的三个月里,韩恬宥见到了两个穿越者。
一个被打断了双腿,锁在偏殿默写化学公式。
另外一个程序员,嘶吼着“开源精神”被拔掉了所有的指甲,最终变成了砚台里的血墨。
皇帝用那些蘸着穿越者的血,在奏折上批了一个又一个“准”字。
果真是“温厚宽和”。
“愣着干嘛?想偷懒?!”
芳姑姑拍着她的肩膀,厉声呵斥。
韩恬宥赶忙低头拧干抹布,趴在地上,仔细的擦洗着殿前的地砖。
殿里很静,只有龙椅上那位翻动奏折的沙沙声,和书生被按倒在地时膝盖磕上金砖的闷响。
“叫什么?”皇帝没抬头。
侍卫扯掉书生嘴里的布。
那人喘了几口气,忽然挺直脊背:“朕乃天授皇帝……”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侍卫的靴子已经踩在了他的脸上。
韩恬宥听见那人的颧骨在靴底发出极轻的咔嚓声。
鲜血开始从鼻孔里淌出来,漫过嘴角,滴在大殿的金砖上。
“上一个说自己会造玻璃的,”
皇帝终于放下奏折,拿起御笔在朱砂盒里蘸了蘸,“烧出来的东西全是气泡。朕把他填进窑里了。”
他看向地上的人,“你会什么?”
书生半边的脸肿着,鲜血糊住了眼睛,却还在笑:“我会建一个没有皇帝的国家。”
满殿寂静。
韩恬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猛烈的撞击着耳膜,手里的布团紧攥出了水。
皇帝把御笔阁下,轻轻的叹了一声。
“这个嘴硬,上钳子。”
芳姑姑不知何时站在了韩恬宥的身后,绣鞋尖轻轻的碰了碰她膝边的水盆。
“别停,待会儿早点进去擦地,一会儿干了就擦不掉了。”
韩恬宥连忙加快了动作,眼角的余光看见金砖上的鲜血越来越多,慢慢的渗进了漆黑的砖缝里。
她重新浸湿布团,用力擦过那片暗红,盐水混着血水淌进水盆,把倒影搅的稀碎。
当天下午,韩恬宥被叫去倒恭桶。
路过西偏殿的时候,听见里面传出断续的呻吟声,夹杂着铁器碰撞的脆响。
门没关严,她瞥见那书生被捆在刑架上,十根手指都用细竹签钉进了木板里。
有个太监蹲在旁边,拿小本子记着什么,不时凑近去听那人气若游丝的话语。
“蒸、汽机……活塞……往复式……”
太监记了几笔,回头喊:“这人口齿不清,听不太真。”
房间的深处,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那就把牙全拔了,自然能说清。”
韩恬宥没再听下去,她拎着恭桶快步走过了偏殿,小跑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夜里,她发了高热。
鼻骨断裂处疼得像是有人拿凿子从里面往外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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