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二十公里
人群安静了一瞬。
赵铁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张了张嘴，然后嘶了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狼牙……？”
狼牙这两个字在队伍里传开之后，低低的吸气声响成一片。
那是所有侦察兵和特种兵都心向往之的地方，是所有训练流的汗、吃过的苦在终点线上竖着的那面旗。
没有人不知道狼牙，也没有人不想去狼牙。
但高兴归高兴，围在宋延身边的这些人脸上的表情很快又变得复杂起来。
刘少平第一个往前冲了一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做三十个引体向上还用力：“师父！你、你走了我们怎么办？你还没教会我你的本事呢。”
宋延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不在，赵铁会继续带着你们练。该教的我都教了，剩下的你自己练。我到了狼牙也不是去享福的，说不定比在这儿还苦。”
赵铁走过来，拍了拍刘少平的后背：“行了行了，排长这是高升，你哭丧着脸干什么？”
他转向宋延，咧嘴笑了，“排长，你去狼牙，钢七连一排永远给你留着位置。你要是哪天待不惯了，回来还是你说了算。”
张天在旁边补了一句：“排长你去了那边可得狠练，别给钢七连丢人。”
刘杰跟着点头：“就是，你可是咱们钢七连走出去的人，可不能被狼牙那帮人比下去。”
宋延笑了笑，目光从这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扫过去，没有多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点了点头：“放心。我走了之后，一排的训练别松。我回来的时候是要检查的。”
接下来的三天，宋延没有提前离开。
他每天早上照常出操，照常带着一排完成训练科目，照常纠正刘少平的射击姿势，照常在训练结束后和赵铁一起检查装备。
他没有因为即将离开而放松任何一天，一排的战士们也没有因为知道他快走了而懈怠任何一次训练。
直到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一辆墨绿色的军车停在连部门口。
驾驶座上的司机按了一声短促的喇叭，没有催促，只是示意车到了。
宋延背着行囊从宿舍楼走出来，身上换了一套干净整洁的作训服，肩章和军衔都擦得锃亮。
他走过操场的时候，发现一排的战士们已经自发地站在了路边。
没有人列队，没有人喊口号。
赵铁站在最前面，刘少平站在他身边，眼睛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的倔强和舍不得。
宋延走过他们面前的时候没有停下来，只是微微偏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走。
他走到军车前，把行囊放上后座，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
操场边那一排熟悉的身影在晨光中站着，有人朝他挥了一下手，有人喊了一声排长保重。
宋延抬手回了一下，然后弯腰钻进车里，关上了车门。
军车发动，缓缓驶出钢七连的营区大门。
宋延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着那扇铁门越来越远，看着门后面那些模糊的、还在挥动的手臂，直到拐过一道弯，所有熟悉的事物都被树影和晨光吞没。
他把目光从后视镜上收回来，看着前方笔直的公路，手边放着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调令。
宋延被送到一处军用机场，飞机很快起飞，一个小时后降落在一片山区内。
飞机降落的轰鸣声在耳畔渐渐消散。宋延从舷窗望出去，目之所及是一片连绵的墨绿色山岭，跑道像是被人从山林中硬生生劈出的一条灰色带子，两侧全是密不透风的树冠。
舱门打开，一股带着松脂和泥土气息的山风灌了进来。
宋延背起行囊走下飞机，脚踩在水泥跑道上的时候，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机场不大，旁边有一片水泥浇筑的休息区，几排长椅散落着。此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粗略一扫，五六十个穿着各色作训服的年轻士兵正三三两两坐在长椅上、蹲在台阶上、靠在栏杆边，有说有笑，气氛松弛得像是来参加一场野营。
宋延走过去，还没找位置坐下，就有一个身材敦实的士兵朝他招了招手：“兄弟，你也是来参加狼牙选拔营的吧？”
宋延点了点头：“是。难道大家都是？”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可不！这飞机今天拉了好几趟了，下来的全是来报到的。你数数.....”
他朝四周努了努嘴，“五六十个，全是原部队推上来的尖子。”
旁边另一个戴着眼镜的士兵接话道：“我听说这次选拔营名额缩了，只留十五个人。六十选十五，淘汰率四分之三，够狠的。”
“留得下的才是真本事，留不下的只能说和狼牙没缘分。”
“你倒是看得开。”
众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声。
声音由远而近，越来越响，从山道拐角处转出来一列装甲车，墨绿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车顶上架着机枪，侧面挂着火箭筒，履带碾过路面的时候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声响，远远看着就威势逼人。
五六十个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那列装甲车移动，看着它缓缓驶近，最终在休息区前方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最前面一辆装甲车的舱门打开，一个高瘦的男人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穿着狼牙特战旅的制式作训服，肩章上的军衔在日光下闪了一下，没有戴帽子，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常年风吹日晒的脸。
他站上装甲车侧面的踏板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休息区这群人，目光带着一种见惯了来来回回的审视。
宋延站在人群中，认出了那张脸，阎天。
宋延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阎天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一圈，经过宋延的时候停了一瞬，但很快就移开了，像是只是路过了一个普通的影子。
他脸上挂着一抹不咸不淡的笑意，开口时声音被扩音器放大了好几倍，在空旷的机场上回荡着：
“看样子你们一个个都很有精神。”
“也对，你们都是原部队的精英，按照外面的说法那都是兵王。狼牙的选拔营对你们来说应该都不难吧？所以轻松一点也正常。”
“大家都放轻松，狼牙的选拔营不会把你们难倒的。”
他的语气轻松随和，还带着一种像是在和人拉家常的亲切感。
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声，几个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士兵也放松了肩膀。
宋延没有笑。
他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目光落在阎天那张漫不经心的脸上，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
果不其然，阎天的笑意更深了一分，然后话锋一转：“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实力，那装甲车应该也用不着了。来报到嘛，总得让部队看看你们身上的真东西。”
他从踏板上跳下来，朝身后的装甲车队挥了挥手：“辛苦大家一下，给部队节省一点油钱，一起跑回选拔营的营地吧！”
人群中安静了一瞬。
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领导，营地离这儿有多远啊？”
阎天回头，笑容灿烂得不怀好意：“不远，也就二十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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