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江月的前世今生 3

病床上的母亲听完这番话，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反倒扯着嘴角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她虚弱地靠着床头，眼神尖锐地盯着江月，语气满是讥讽：

“好，说得真好。你终于把憋了这么多年，对我、对我们所有人的不满全都倒出来了，是吧？

真是难为你藏在心里忍了这么久。当年你爸爸出轨，难道是我的过错吗？要是我不拼命挽回，咱们这个家早就彻底散了，江月。”

她理所当然的论调，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过来，丝毫没有反思自己当年抛下年幼女儿的行为。

江月静静看着她，心脏像是被密密麻麻的寒意包裹。

她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良久，深深吸进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所有翻涌的酸涩尽数归于平静，只剩下一片麻木的荒芜。

她轻声开口，话语里裹着浓浓的自嘲：

“行。大家都没有错。”

“父亲在外出轨，没有错。”

“您整日奔波捉奸，无心照看家里，没有错。”

“后来你们选择和解、重新过日子，没有错。”

“你们满心偏爱妹妹，把所有温柔都给她，也没有错。”

江月顿了顿，唇角向上牵起一抹极淡、苦涩的弧度。

“从头到尾，只有我错了，这样总可以了吧？”

病房内死寂一片。

江瑶怔怔站在一旁，脸色发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原本心里萌生的那一点动摇，在母亲强硬的反驳和江月绝望一般的话里，乱作一团。

父亲垂着头，始终一言不发，刻意避开江月的目光，不敢直面女儿眼底的悲凉。

母亲还想要再说些什么辩驳的话，看着江月一副万事皆休、不愿再争辩的模样，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卡住。

江月不愿继续停留在这里，继续进行这场毫无意义的拉扯。

道理永远讲不通，在他们的认知里，成年人的爱恨取舍永远凌驾于一个孩子的感受之上。

“既然话都说开了，我也就不多留。医药费我会按时缴纳，但不要再指望我像从前那样一味妥协。”

丢下这句话，江月不再看病房里的一家三口，转身推门离开。

关上病房门的瞬间，隔绝了里面压抑扭曲的氛围，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有些伤口，摊开了，也得不到任何人的道歉。

有些人，一辈子，永远无法共情你的痛苦。

……

那次病房不欢而散之后，江月彻底断了和原生家庭的所有牵扯。

她没有再踏回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半步，也没有再接听过任何一通来自家里的电话。可她到底没有彻底冷情到底，念着一场生养缘分，从未拖欠过半分医药费。

母亲后续漫长的复查、用药、住院费用，她每个月都会准时结清，从未间断，利落又疏离。

出钱，却再也不露面、不联系、不寒暄。

父亲的微信消息，倒是从未停过。

隔三差五，屏幕就会弹出几句带着试探、裹挟道德绑架的文字。

【你今年过年回来吗？】

【你母亲病情又加重了，天天躺在床上念叨你。】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到底还要恨我们多久？一家人哪有解不开的仇。】

字字句句，皆是委屈，皆是理所当然的索取。

他们从来不会反思从前的亏欠，只会笃定她记仇、她不孝、她冷漠。好像只要轻飘飘一句“一家人”，所有从小到大的磋磨、偏心、忽视与伤害，就该一笔勾销。

江月看着那些消息，心底毫无波澜。

她没有拉黑联系方式，却也从来不曾回复一字一句。

那些经年累月堆积的伤口，早已结上厚厚的痂，不痛了，却也彻底麻木。她不恨了，只是不爱、不亲近、再也不愿回头。

那段冰冷又拧巴的血缘，于她而言，只剩一份用钱维系的、淡薄的责任。

日子日复一日地过，她独自在外打拼，日子安稳顺遂，却始终孤身一人，心底常年空着一块。

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仓促终结了她短暂疲惫的一生。

再次睁眼，世界天翻地覆。

系统机械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绑定成功，任务落地——穿书救赎原生悲惨、未来黑化逆天的大反派江云清，攻略治愈他，消解他满身戾气，以此换取续命机会。

初入剧情时，江月的心态格外清醒甚至淡漠。

她清楚知道江云清只是书中被设定好命运的纸片人，是身世凄惨、步步踏泥、最终极端偏执的反派角色。

她带着完成任务、苟延寿命的功利心接近他，一言一行皆是精心算计。

那时的她，只把这场相遇当做交易，把江云清当做需要修正命运的任务对象。

可人心从来不是冰冷的程序，抵不过朝夕相处的温柔与真心。

她看着幼时的江云清，单薄沉默、隐忍懂事，明明受尽世间恶意，被养父母磋磨打压、肆意折辱，眼底却藏着干净通透的底色，骨子里坚韧又纯粹。

她一点点护着他、疼着他、陪着他，替他挡掉来自沈家的所有苛待与算计，给他从未拥有过的温暖与偏爱。

而江云清，也在用他独有的、笨拙又赤诚的方式，一点点回应她的温柔。

他知道她工作辛苦，年纪小小就趁着课余时间，跑去小饭店打杂打工，攒下零碎的零钱，只为给她买一份不贵却用心的小礼物。

他牢牢记住日子，在别人都不记得、无人在意的所谓节日里，系着笨拙的围裙，在狭小的厨房里忙活半天，认认真真做出一桌子不算精致、却满满诚意的饭菜，安安静静等她回家。

母亲节那天，晚风温柔，灯火暖人。

少年褪去满身寒凉，眼底盛满纯粹的依赖与温柔，安安静静坐在餐桌前，看着她归来的方向。

一桌子热气腾腾的家常菜，没有山珍海味，却是他倾尽所能的全部心意。

那一刻，江月站在灯光里，看着眼前这个被命运亏欠、却依旧愿意温柔待人的少年。

心底空置多年的角落，轰然被填满。

她忽然彻底释怀了原生家庭的所有遗憾与伤痛。

血缘天定，无从选择。她从前的父母，给了她生命，却从未给过她半分爱意与温情，让她孤身熬过整个灰暗的童年。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没有温暖的原生家人，可她亲手救赎、亲手呵护、亲手陪伴长大的江云清，认认真真、满心满眼把她当做唯一的亲人、唯一的救赎、唯一的光。

原来亲人从不是血缘绑定的枷锁，是双向奔赴的温柔，是彼此选择的羁绊。

这一刻，江月心底再无任务、再无攻略、再无纸片人的疏离。

她看着眼前乖巧懂事的少年，心底温柔又笃定。

这就是她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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