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官民同乐，百废待兴

百官互相攀咬的喧嚣散尽，王府前院恢复了寂静。
萧衡宴站在庭中，身姿挺拔，目光望向远方天际，神色晦暗不明。
“王爷打算如何处理这批官员？”镇国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衡宴转身看向他，道：“外祖父可觉得我此举过于激进？”
镇国王目光落在空旷庭院，语气沉肃：“北境积弊已存在数十年，盘根错节。你一举拿下全部官员，若是传回上京，朝野必定哗然，觉得你行事不留余地。”
“可你也不得不这般做，这是最快稳住北境、整顿积弊的法子。”
萧衡宴点头：“当今皇上和先帝都重文轻武，先帝时期还有您这些老将在，尚可稳定边关，但当今对于武将的忌惮更盛于先帝，一点都不将边关防守放在心上，一味靠银钱来买平安。”
“这又能买多少年的平安呢？这十多年诸国没有攻打大靖，大多都是外祖父你们和上一辈太祖时期的将士将邻国打得元气大伤，不得不休养生息。这些年大靖送去的银两，足以供他们养活数百万大军。”
他眸光沉凝，“外祖父，我觉得距离战乱再起不远了。若我再不彻底整顿北境，仅凭眼下这群尸位素餐不作为的边关官员，北境防线必会不攻自破。”
“我没有时间徐徐图之。”
短短一句，道尽所有迫不得已。
温水煮蛙的改制，耗得起朝堂，耗不起岌岌可危的北境，更耗不起数万边关将士和百姓的性命。
镇国王闻言，长叹一声，眼底满是沧桑。
“你今日雷霆手段，是为北境争一线生机。”
“前些日子济川也跟我说了，皇帝将你派北境来后，就传令户部要断了年后，给北境毗邻的北邙、北冥、北狄三国的岁银。若是如此，依我多年戍边的经验来看，北境冬日漫长苦寒，等冬日落幕，来年四、五月外敌必定举兵来犯。””
镇国王慎重地看向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你最多就四个月的时间，既要稳住北境朝堂，更要尽快操练出一支能御敌的强兵。”
萧衡宴点头，语气冷静：“我知晓其中轻重。如今我一举肃清北境贪腐官员，也是为来年御敌提前扫清阻碍。眼下恰逢年末，官府将进入一月的封印期，正好可以腾出手梳理人事。”
“至于接任的人手，好在当初在朗州时，承蒙您、林外祖与谢老族长一同举荐，送来一批隐退旧臣与世家子弟或学子，预估正月中旬，他们便能陆续抵达北境。这段时日我会依据各人所长预先划分职司，待他们一到便可即刻上任理事。”
镇国王颔首：“人心隔肚皮，世事难测。即便都是亲友世家举荐，日后正式履职，你也务必要认真考察，万不可因有这层情面，便全然信之，疏于督查。”
萧衡宴点头：“外祖父，我琢磨出一套官吏考察的法子，您帮我参详参详。”
“如今朝廷考核，只是上官单向评判下属，易滋生徇私偏袒，瞒上欺下的弊病。我打算推行一套全方位的考察办法。”
镇国王兴趣大增：“哦？怎么个全方位考察，细细说来。”
萧衡宴道：“先是官吏自评履职功过；再由直属长官给出评判，同衙同僚互相评议；最后由底下办事的属吏，评议上官行事。”
“这还不算，城中商户、百姓都能去固定的投状处，写下平日里所见官吏行事，这些全都算进考核凭据里。”
“由此，便有五处评价互相印证，哪些奸猾之辈无处藏拙，实干良吏也不会被埋没。”
镇国王一边听，一边深思道：“若是月月这么一轮下来，官吏岂不是大半时日都耗在考评上，耽误正事？”
萧衡宴轻笑一声：“不用月月折腾。新上任的官吏设三个月观察期，期满统一考评；其余官员，只在每年年底观察。另外单独设立督查院，平日里由他们随机抽查。”
镇国王听罢，眼中露出讶异，沉吟片刻连连点头：“此法实在周全，打破历来考评的局限，上下、同僚、百姓多方制衡，的确能看清一人内里虚实。”
顿了顿，他又看向萧衡宴接着问道：“那北境原有的官员你打算全部不在启用？”
萧衡宴心中早有万全之策，道：“贪墨结党，苛待百姓，罪证确凿者，一律革职抄家，按律定罪。”
“至于那些只是随波逐流，手中无人命者，暂且准许戴罪留职，还有那些一心为民，只是无力对抗梁绍等强权的清廉官吏，保留原职。这些人都给予三个月的考察期，合格者留任。”
镇国王闻言抚须叹道：“不错，这事还是得你们这些年轻人来，想出来的办法就是活络。”
就在这时，府外传来一阵喧嚣。
镇国王疑惑：“府外这般热闹，是何事？”
萧衡宴摇头：“听声音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不如出去看看。”
说着两人往正门方向走去。
只见王府外长街上，简易搭建的木棚中，摆着数十口大型铜锅，锅内汤底滚滚沸腾，浓郁鲜香肆意漫溢，笼罩整条长街。
王府后厨仆役各司其职，动作娴熟，不断往锅中下入各类肉食鲜蔬，待食材煮透，便持长筷为排队过来的百姓，盛上满满一大碗，在给上两个热腾腾的白面馒头。，
满城百姓扶老携幼，有序排队，无人争抢喧哗。个个手捧粗瓷大碗，走到长凳落座，和家人亲友大声说笑着享用起来。
寒冬萧瑟，冷风刺骨，可此刻整条长街烟火缭绕、暖意融融，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扬起久违的欣喜。
明微见萧衡宴出来了，快步上前，道：“王爷，这些是王妃让人提前准备的。”
萧衡宴望着眼前万民安乐景象，眼底染上浅浅暖意。
街边有百姓早已看见了站在王府门口的荣王，来不及放下手中的碗筷，一并拥了上来。
纷纷起身跪拜在地：“草民见过王爷！”
“王爷、王妃你们真是大好人啊！俺们苦了一辈子，年年冬天都要挨冻挨饿，当官的只知道吸咱老百姓的血，谁管过俺们死活！”
“活了大半辈子，老汉我第一次吃上这么热乎的肉，还有白面馒头！”
……
看向这些百姓，就因这么一顿简单的餐食，就这般对自己感恩戴德，萧衡宴心中一热，他抬手虚扶，声音清朗：
“大家都起身吧，天寒地冻，安心吃食即可。”
他目光扫过跪拜的百姓，继续道：“你们放心，从今往后，北境再无苛官盘剥。本王会尽快扫清北境积弊，让大家都可以穿暖吃饱，不再担心外敌来犯。”
听到他的话，百姓先是一愣，慢慢地有人抬手抹了把冻红的眼角，有人紧紧攥住温热瓷碗，众人眉眼间一致地盛放出对未来的希冀。
片刻后，整条长街人声鼎沸，此起彼伏的欢呼炸响冬日长街。
——
此时，城防营内，也是同样的热闹景象。
将士和百姓们围在锅边，望着翻滚的汤底与鲜嫩食材，眼中满是新奇：
“听说这火锅是王爷、王妃独创的吃食，今日还特意让王府厨子，来做给我们吃。”
“你说，这算不算吃上了御膳了。”
“喂！我跟你说话呢？”
兴奋得喋喋不休的将士，不停拉扯着身旁战友的衣襟。
被他骚扰的将士狠狠咬下一大口馒头，用力咽下，含糊道：“快吃你的，再啰嗦，锅里的肉都要被人抢空了。”
将士这才抬眼看向铜锅，只见食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失，他连忙拿起筷子，加入抢食大军中。
顾长风三兄弟与柳城站在不远处，望着众人大快朵颐的模样，几人对视一眼，会心地笑了起来。
柳城笑道：“长风兄，你看这是不是，像极了咱们当年在军营的场景。”
顾长风含笑道：“是啊！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柳城朗声：“对！有王爷在，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
说笑间，顾长风的脸上的笑意突然顿住。
他目光望向远处，只见一众衣衫破旧单薄的将士，正站在凛冽寒风中，远远望着这片热气腾腾的宴席，眼底满是渴望与艳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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