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校霸学霸
保安队里有个五十来岁的阿伯，戴老花镜，坐岗亭里。
叶宝珠还没走到窗前，阿伯已经站起来了，老花镜往鼻梁上一推，登记簿推过来，笔都递好了。
“三月三先生，您签个字就行。”
叶宝珠签完，把笔搁回去。阿伯又补了一句：“上次您来开家长会，回去我孙子念叨了三天，一直问您新书呢，说写得真好。”
“谢谢。”
叶宝珠笑了笑，拿过旁边的报纸，在报头空白处也签了个名。阿伯连说使不得，手却已经把报纸仔仔细细折好，压到保温杯底下去了。
铁闸门往里，一条林荫道直通主楼。两排樟树不知长了多少年，树冠在半空接成拱廊，把午后的太阳筛成满地碎金。
齐书敏那群同学自动分成两拨，一拨在前面开路，一拨在后面跟着，把叶宝珠和齐书瑶簇在中间。
老实说，叶宝珠对她们学校并不陌生，家长会来过好几回，还有开学典礼，都是跟齐嘉铭一起。
但校园在老师眼里，跟学生眼里是两回事。
“这边是小学部，那边是中学部，中间隔一个操场。”齐书敏用手指在空气里画了个圈，“操场边上那个白房子是室内体育馆，下雨天就在里面上体育课。体育馆后面是游泳池，五十米的，初中部下个月有游泳比赛。”
“你报了？”叶宝珠问。
“报了自由泳和接力。”齐书敏下巴一抬。
双马尾女生抢着补充：“书敏去年接力最后一棒反超了隔壁班半个身位，上岸之后隔壁班那个女生坐在池边不肯起来。”
短发女生纠正：“不是不肯起来，是被书敏的水花呛了鼻子，在擦鼻涕。”
戴眼镜的女生推了推镜框，总结陈词：“反正就是被书敏游哭了。”
齐书敏马尾一甩，轻描淡写：“今年让她再哭一次。”
“她不止游泳厉害。”短发女生掰着手指数：“上学期运动会八百米全校第一，把六年级的学姐都超了，体育老师掐完秒表看了三遍才敢记。跳远也是第一。”
“还有还有，骑马课，马术教练说她是天生的骑手。”
又有同学补充：“网球跟中学生打都不吃亏，羽毛球把体育老师打服了。上次体育课隔壁班一个男生非要跟她比引体向上，她做了十二个，那男生做了八个就挂那儿了。”
“我们班男生全是她的手下败将。”双马尾女生总结。
“荤素搭配，营养均衡。”齐书敏抱着胳膊，一本正经，“《山海食肆》没看过吗？”
叶宝珠笑着把手放在她头顶，轻轻摩挲了一会儿，语气温柔又笃定：“太棒了。妈咪为你骄傲。”
齐书敏挺了挺胸，嘴角翘起来，想压没压住，干脆不压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旁边的女生们看着，是真的羡慕。如今东亚教育还是讲究“含蓄”、“谦虚”，能听见妈妈这么坦荡说一句“为你骄傲”的，实在不多。
况且她们也都知道，轰动全港的《山海珍兽图鉴》就是眼前这位叶阿姨为女儿们画的，书敏她们还亲自参与了——这样的妈妈，谁不想要？
路过美术教室，双马尾指着走廊墙上的画框。
齐书敏的一幅《紫荆花下的猫》挂在正中间，画的是学校围墙上那只三花猫趴在紫荆树枝上打盹。
叶宝珠站定看了一会儿，说猫的耳朵画歪了。齐书敏理直气壮：“那只猫本来就一只耳朵大一只耳朵小，被蜜蜂蛰过，我喂了它半年猫粮，我当然知道。”
短发女生插嘴：“书敏是我们班喂猫大队队长。学校有三只流浪猫，三花叫蜜蜂，橘猫叫菠萝包，黑猫叫煤球，全是书敏取的名。”
叶宝珠又多看了那幅画一眼，这回点了点头，眼里带着赞许。齐书敏在身后悄悄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但这只是学生作品栏，论绘画，最厉害的还是书瑶。
从美术教室出来，正好经过中学部布告栏。
玻璃橱窗里贴着光荣榜，齐书瑶的名字排在年级前三。旁边还贴着她参加香江青少年绘画比赛的照片，两届冠军。照片里她站在画架前，侧脸对着镜头，安安静静的，像一株还没完全舒展开的兰草。
叶宝珠在布告栏前站了片刻，转头看了齐书瑶一眼。齐书瑶没有走过去看自己的照片，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往叶宝珠身边靠了靠。
叶宝珠伸手把她耳边的碎发拢到耳后，夸赞：“画得比上学期更好了。”
齐书瑶嘴角弯了一下，也不像以前那样内敛谦虚了，抬起头，眼神笃定：“我会越来越好的。”
音乐教室在二楼，走廊尽头，门上嵌着磨砂玻璃，能看见里面那架三角钢琴的轮廓。叶宝珠没有推门进去，只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齐书瑶轻声说了句：“这架琴的音色没有家里的好。”
“你弹过？”
“上次音乐课，老师让我示范了一段。大姐当学生代表的时候，就是在这间教室发言的。”
齐书敏从后面冒出来，下巴搁在齐书瑶肩膀上：“上次校园运动会，她站在钢琴前面念稿子，下面鸦雀无声。我们班坐最后一排，我旁边那男生小声问我‘那个学姐是不是老师’，我说那是我大姐，他下巴差点掉下来。”
“你怎么没跟我说过？”叶宝珠侧过头。
齐书敏理直气壮：“这种小事有什么好说的。她上高中之后一直都当学生代表，又不是第一次。你不知道吗？”
叶宝珠弯起嘴角：“我怕错过你们成长的细节。”
正说着，走到操场边上，高中部放学的钟声响了。
齐书仪从楼梯口走下来。她把头发放下来了，及肩的长度，发尾有一点自然的弧度。校服裙摆刚好到膝，领口的蝴蝶结系得端端正正。
她往那儿一站，走廊上五六个正在讨论数学题的男生女生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退开半步，让出一条路。
齐书敏那群同学立刻噤声。双马尾把举在半空的手收回去，短发女生往后退了半步，戴眼镜的推了推镜框，规规矩矩叫了声“学姐好”。
齐书仪微微点头，目光从她们脸上快速扫过，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客气，但又不仅仅是客气。像月光照了一下，又收回去，留一地清辉让人自己琢磨。
她走到叶宝珠面前，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忽然就化了，眉眼柔和下来：“妈咪，等很久了吗？”
“不久。”
母女俩并肩站在一起。齐书仪也快一米七了，身量纤长，两人站在一处，说不清是谁衬了谁。
双马尾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小声跟短发女生咬耳朵：“书仪学姐跟叶阿姨站在一起，好像姐妹。”
短发女生点头如捣蒜。戴眼镜的补了一句：“尤其是长睫毛和下巴，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齐书敏在旁边咳了一声，挺了挺腰。明明她才是跟妈咪最像的那个好吗？
齐书瑶没说话，不声不响地直了直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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