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深水涉
也是差不多的时间，叶宝珠带着书瑶回了一趟娘家。车子一入九龙，能轻易察觉出不一样。
以前从弥敦道拐进深水埗，路两边总有些乱。小贩推车占道，楼宇之间的滴水线湿得发黑，巷口几个细路仔蹲在地上打牌。
如今还是那些楼，还是那些招牌，可街面清爽许多。骑楼下不再堆满货箱，几处老旧的霓虹招牌也重新上过漆。
庙街方向还能看见几队巡逻的人，穿着灰布衫，腰间别着对讲机。
他们不凶，也不拦人，只沿街慢慢走。路过卖砵仔糕的阿婆时，其中一人还停下来买了两个。
与此同时，燕北舟正在观塘一处旧货运仓里。那仓房一半做了货栈，一半改成了码头调度点。
但他也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问：“几辆车，几个人。”
“三辆车，有一辆隐着，”手下停了半秒，“应该是回叶记裁缝铺。”
燕北舟放下笔，把台灯往旁边推了推。
他看向墙上那幅新挂起来的九龙地图，几处街口被铅笔圈过。
“她难得回叶家。”他慢慢说，“别让她觉得九龙还像前两年那么乱。街面上的眼睛放亮些。她走到哪儿，前后两条街，都要我们自己的人。别贴太近，也不许惊动人。要是不长眼的在她的路上闹事，先按住，别等她看见，注意生人面孔，尤其是被洋人收买那些。”
“是。”手下应下，走前又补了句，“码头那边有几辆车下午要经过深水埗，要不要先错开？”
燕北舟说：“错开。别让货队挡她的路。”
手下转身出去。
—
车子拐进深水埗的巷口时，已经快中午了。
日头很大，骑楼底下晾着的衣裳被风卷起来，像一面面歪斜的旗。叶记裁缝铺门口那盏铜灯还挂着，被太阳一晒，暗得很。
刘桂花正站在门口招呼一个来改裤脚的街坊，回头看见黑色轿车，先是一愣，随即把客人往旁边一让，拍着围裙跑出来。
“三妹！书瑶！回来怎么不打电话！”她一边喊，一边朝店里扬手，“妈！爸！宝珠回来了！”
叶母从裁衣台后头探出头，眼镜还挂在鼻梁上。叶父正弯腰熨衣服，听见声音也直起身。
齐书瑶从车里下来，叫了声“外公外婆”。
叶母忙从里头出来，拿手在腰上蹭了两下，才去拉书瑶的手，又对叶宝珠说：“外面热。先进去。你小弟今天也在店里帮忙。”
叶家宝站在裁衣台后头有些不自在，慌乱把粉片往围裙兜里塞，结果没塞准，掉在地上。
“三姐。”他叫了一声。
叶宝珠应了，又上下打量他：“高了。也结实了。”
她从手袋里取出一个深蓝丝绒小盒。“你结婚我没能来。这个补给你，算是我和你姐夫的一点心意。”
叶家宝没马上接。他先看叶母。叶母说：“你三姐给的，拿着。”
他才接过来，打开。盒子里是一对龙凤金镯，份量足足的，成色也极好，灯下一晃，满屋都是暖光。
“谢谢三姐。”
他媳妇从后头走出来，也跟着叫了声“三姐”。人不大，二十出头，头发扎得高，眼珠黑亮。
叶母之前提过，叫梁小月，家里开个杂货铺，读过几年书，手巧，人也灵。
她见叶宝珠，亲亲热热地喊：“早就听宝哥说三姐生得比电影明星还靓，今日一见，他一点没夸张。”说着要去挽胳膊。
叶宝珠下意识躲开了，完了又觉得不大对，于是补了一句：“嘴真甜。还是阿妈会挑人。”
叶母在旁笑：“这丫头一进门，店里的账就不让我管了。前日还跟街尾布行讲价，把一匹碎花布压了三个价。”
刘桂花正从厨房探头，听见这话，又往梁小月那看了一眼。她没接话，只把锅铲在灶边磕了两下。
自从梁小月进门，这铺子里确实更齐整。
账也清，布也顺，连叶母都少操许多心。但她就是那么个人，嘴甜手快，像什么都能插一手。
刘桂花想，不怕你伶俐，但就怕你伶俐过头。叶家宝老实闷头的性子，压不压得住，还难说。
菜上齐后，叶父竟也说起了分家的事。
叶建国另起炉灶，早两年进了制衣厂，如今做到车间主任，已经准备买楼花。现在老俩口住的房子，以后也分给大房。
叶家宝继续跟着叶父学手艺，继承裁缝店。
三个女儿也都各分一小份。话说到这，桌上静了一小会儿。
叶明珠和叶珍珠前阵子还为这事闹过，一个说自己曾帮家里贴补，一个说自己没工作孩子又多。
都觉得对方得的比自己多，可真让她们换，这两人也是不乐意的。
叶母被吵得头疼，索性说：“都别争，我还活着呢。钱没到谁手里，都只是写在纸上。”
叶宝珠没有多问，叶家的生活，她穿越过来就没怎么插手过。
梁小月本来在给书瑶剥虾，听到“分家不分屋”，手指慢了下来。
铺子说是给叶家宝，可叶母还攥着店里的账。房子给了大房，那她们以后住哪，大房明明买了楼花，却跟他们争这个。
别以为她不知道，大房买楼花的钱，叶父叶母肯定也是有补贴的。
刘桂花瞥她一眼，又笑着给叶宝珠夹了块白切鸡：“三妹，这鸡是今早你大哥去街市挑的。他听说你要回来，连工都不上了，非要去买。”
叶宝珠说：“大哥以前也会挑鸡。”
“那是。他干衣服是半路出家，买菜才是从小练的！”刘桂花说着说着自己也乐个不停。
她夹完鸡肉又给书瑶添了勺蒸水蛋：“三妹，你说咱们家是不是祖坟冒青烟？你如今是大人物。书仪也争气，纽约大学，全香江能考进去的有几个？书瑶也厉害，小小年纪就是画家。”
齐书瑶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我还差很远呢！”
“这就是谦虚。但凡阿妹他们能有你一分厉害，我做梦都笑醒。”
刘桂花知道叶宝珠因为书敏原因，在这个家里能让她多停留一眼的，小辈里素素算头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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