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夜观
齐书瑶选择了一条隐藏比较深的暗线：
“夜观”。
画面暗了下去。溪水、村庄、桃花全都沉入黑幕。然后一颗星亮了起来，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密密麻麻地铺满整个屏幕。星图不是乱画的，星座的轮廓、星等的明暗、银河的走向，都对了位置。
一个穿月白衫子的年轻女人坐在山岗上，面前架着一台铜制的浑天仪，手里握着一卷星图，正在往纸上记什么。
旁白浮出来：“康熙年间，江宁。王贞仪，十八岁。”
“这是谁？”一个工程师小声问。
余工低声解释：“清代女天文学家。历史上真有其人。游戏里的支线，主线是她在父兄的反对下研究天文，最后写成《月食解》。”
那工程师愣了一下：“还有这个？我以为桃花源里只有李白杜甫那些。”
“有。方悦科技把中国古代的女科学家、女诗人、女医家都加进去了。每一个都有单独的支线。”
屏幕上，王贞仪把浑天仪转了一下，对准了夜空中的某个方向。
她的手边放着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画着星轨图。旁边是一盏油灯，灯芯快要燃到底了，火苗忽明忽暗。
画面上浮出选项：【继续观测】【回屋睡觉】【去隔壁找哥哥借书】。
书瑶选了【去隔壁找哥哥借书】。
画面切到一间书房。一个年轻男人坐在案前读书，案上堆着经史子集，墙上挂着“学而优则仕”的横幅。
王贞仪站在门口，说想借《崇祯历书》。哥哥抬起头，皱着眉说：“一个女孩子，学什么天文？学了能考功名吗？能嫁人吗？”王贞仪没说话，转身走了。
屏幕上浮出旁白：“她没有借到书。但她记得哥哥书架上那本《崇祯历书》的位置。第二天趁哥哥出门，她翻墙进去取走了那本书。”
围观的工程师里有人轻轻“嘶”了一声。
【继续观测】。
王贞仪在寒夜里坐到天亮，手指冻得发紫，一笔一笔地记下星图。油灯灭了，她就借着月光写。
月亮从东边挪到西边，她的影子也跟着在地上转。画面没有煽情的配乐，只有很轻的虫鸣和风声。
再往后，她靠着自学算出了月食的成因，写了一篇《月食解》。
这篇文章后来被收入《德风亭集》，流传至今。屏幕上最后浮出一行字：“王贞仪，《月食解》，乾隆五十七年成书。时年二十九岁。”
一个工程师看完，半天没吭声。另一个说：“我看了这段之后去翻了清代的女诗人集子。发现有一批女性写的科学著作，都没人整理。方悦科技在游戏里专门做了一个系列。”
“什么系列？”
“《她们》，里面有王贞仪、黄履、江蕙、汪端，都是清代的女学者。每个人都有一个支线。”
梁国栋站在人群最外围。他听不太懂什么天文学、月食成因，但他看明白了那个女孩子在游戏里受的委屈。哥哥说“女孩子学什么天文”，
旁白说她翻墙进去偷书。他想起自己家里也有个女儿，今年刚上小学。学校里老师夸她数学好，他老婆说“女孩子数学好有什么用，以后又不当会计”。他当时没接话，现在想想，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游戏……”小周在旁边嘀咕，“真好玩。”
又过了一会儿，书瑶把摇杆松开。
她退到一边，把位置让给别人。
几个工程师凑上去，一个投了币，选了王贞仪的支线重新看了一遍。
另一个选了杜甫的支线。还有个选了苏轼。屏幕上传来叮叮当当的做饭声和苏轼念诗的声音，几个人挤在一起看得津津有味。
游戏币一枚一枚地往投币口里塞。
历史是共通的。感动也是共通的。
都是华夏人。
不管从哪儿来，不管读的是工科还是理科，不管会不会背《月食解》或者《春望》，这些东西都在他们的骨头里。
柜台上那盒备用的币，眼看着就要见底了。
余工从人群里挤出来，看见最后两枚币，忙说：“这边还有一台呢。”
他走到那台墨绿色的机器前面，把屏幕上贴的保护膜撕掉。叶宝珠走过来，余工递过去几枚硬币。叶宝珠投了一枚进去，屏幕亮了。
开场是一段极短的动画：一座未来城市的鸟瞰图。建筑是玻璃和钢骨架的，幕墙反着冷蓝色的光，空中轨道上悬浮列车无声驶过。楼群之间是层层叠叠的空中花园，藤蔓从高处垂落，像一条条绿色的瀑布。
地面上是宽阔的人行步道，步道两侧嵌着发光的导航线，颜色柔和，像水波一样缓缓流动。广告牌上滚动着中英双语的字幕：“环太平洋经济圈·第七区·人口三千六百万。”
一个工程师小声说：“这是什么地方？”
“虚构的。”余工说：“游戏里没有具体城市名，只有编号。”
“这楼……有多少层？”一个工程师凑近屏幕，伸出手指在空气里一层一层地数。他数到二十几层就乱了，因为玻璃幕墙密密麻麻，越往高越细，最后没入云层，看不见顶。
“游戏设定是三百六十层。”余工说。
“三百六十层？”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像在确认余工是不是在开玩笑。三百六十层，放在现实里，比广州最高的楼还要高出好几倍。他张了张嘴，又把目光转回屏幕。屏幕上那座楼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云层上方，楼体不是直上直下的，每隔几十层就有一道弧形的空中廊桥横跨两侧，廊桥上有细小的人影在移动。空中廊桥和地面之间的垂直距离，让他感觉自己的脖子仰得发酸。
另一个工程师蹲下来，歪着头看屏幕下半部分。地面上的人行步道下面，有一层透明的玻璃地板，玻璃下面还有光。那些光柱从深处透上来，隐约能看见更下一层的轮廓。
“地底下还有？”他问。
“有。地下还有三十多层。地铁、商场、停车场、物资仓库、备用供电系统。游戏里的城市分地上地下两部分，地上的楼有多高，地下的层就有多深。”
那工程师愣了半天，说：“那这个城市到底装了多少人？”
“一个亿。不过这是灾难发生前的人口。灾难之后，游戏里没给准确数字，但幸存者不到百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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