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阴生子

回到老街的宅子时，已然是深夜。
堂屋亮着灯，徐诗雨坐在桌旁，捧着一本书看。
刚进门，徐诗雨就合上书页，她站起身，笑了笑说：“饭菜在厨房，我去热一热。”
“我在文三叔那里吃过了。罗局联系过你吗？”
话语间，我进了堂屋内。
徐诗雨往前两步，替我捋了捋衣服上的褶子。
“换下来，进过水，皱了，我给你熨一熨。”
“你不用太管他催你的事儿，我知道，你很忙。”
徐诗雨并未因为自身的关系而催促我什么，随后，她轻轻靠近我怀中，脸侧贴在我胸口。
“青山前辈的妻子找到我了。”
我轻搂着徐诗雨腰肢，将今天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徐诗雨并未多说其它，依旧那么贴在我怀中。
我清楚，她不会对此发表什么意见。
相关阴阳风水的事情，她向来就未曾干涉过我。
“你应该记得当日那个孩子吧？李德贤害死的孕妇，在顾家外边儿。”我接着又问。
“你要去么？”徐诗雨手微微撑在我胸口，从我怀中离开，眼中透着迟疑。
我点头。
“那你要小心。如果没有什么事儿的话，正常人怎么会带着那么小的孩子进道观求平安？”稍稍咬了咬唇，徐诗雨再道：“我想去，可我不去了，不给你添乱。”
我愣了愣。
徐诗雨不愧是阳差出身，所言还真有几分道理。
香火气息那么重的地方，抬头不见神，低头就是祟客。
那孩子如今多大，至多一两岁，根本不应该出没神刹宝地。
随后我联系了毛守一，问他那对父子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毛守一表示明儿来接我，带我一同去。
我告诉他不用那么麻烦，长青道观有更多重要事情要办，这事儿不大。
毛守一倒也干脆，将信息编成短信，发到我手机里。
而后我好好睡了一觉，次日清晨出房间时，徐诗雨已经将早饭摆在桌上了。
米粥，油炸鬼，小咸鱼，以及油饼，内阳这地方的传统早点，怎么吃都不腻。
屋里居然还有个人。
冯志荣。
他一身薄夹克，花白的头发依旧往后梳，精神很是不错。
“罗先生。”冯志荣面色恭敬。
“冯家主不必多礼，您怎么来了？”我问之余，走到桌旁坐下。
徐诗雨给我和冯志荣都盛了饭。
我和冯家的关系一贯如此，他们敬重我，我对冯志荣这个家主也从未怠慢过。
“昨儿我去了长青道观，和毛道长闲聊时，罗先生你电话就来了，呵呵，清晨我在观内烧了头香，顺道就过来，我送你一截，顺便带毛道长一句话，他提醒你注意安全，那孩子不太对劲。”
冯志荣大大方方坐在桌旁，溜边儿吸了口粥，夹起个油炸鬼便吃了起来。
徐诗雨微微抿唇，她和我点点头。
我不多言，面色没多少变化，开始吃饭。
祭满了五脏庙，阳光差不多洒满整个院子，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徐诗雨将冯志荣和我送到院门口。
我才瞧见，院外车驾驶座上坐着的居然是冯保。
他手里有个塑料袋，正在往嘴里塞最后一个包子，冲着我恭敬点头，又笑了笑。
冯志荣上了副驾驶，我则去后排。
倒无需我说地址了，冯志荣就知道。
车驶出老街，朝着郊区城外开去。
城边儿上有个村，村口立了个牌楼，字样模糊。
从毛守一给的地址上我知道，这叫百柏村。
进村后我才发现，村如其名，四处都种满了柏树。
几分钟后，车便停在一处小院外。
冯志荣本来还想让冯保跟着我，我婉拒，让他们直接离开。
两人没有扭捏。
等车走了，我才上前扣门。
很快门被打开，杵在门后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
这个年纪其实应该很年轻，比我大不了多少。
可他看上去却分外憔悴，眼窝深陷，像是很长时间没睡好觉。
“陈扬？”我问。
“你找……”那男人话音戛然而止，呆呆地看着我。
他语气都变了变：“您是……天，您快请进！”
我其实是第一次见陈扬。
当初接阴生的时候，他并未出现过，其实能想到，是李德贤将人掳走，害死。
至于他的名字，当然是毛守一说的。
进了屋内，他赶紧就关上门。“罗先生……真的是您，我没想过您会来！”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陈扬激动啊，都显得手足无措。
我微微皱眉，却看着陈扬的脸，目不转睛。
他人中布满黑气，在骨相上来说，主己身以及子女有不测之灾。
黑气上升，又布满印堂。
这又叫“非常忧惊”！
“你知道我？”我语气正常，又道：“无需那么紧张，无需那么激动，我也只是个正常人。”
陈扬一脸苦笑，才说：“您谦虚了，哎，最近这段时间，家里一直不安生，我花了不少钱，请了不少懂行的人来看，都没有看出来啥子名堂，甚至还吓跑了两个人。”
“有人和我说过您，我才知道，您不就是救了小炘的人吗？对，我给儿子取名叫陈炘。就希望他命重一点，多点火旺阳气。”
“他们说您不简单的，出手一次，要价不菲，我家里几斤几两，我再清楚不过，哎，就只能去长青道观求符，结果那里的道长说知道我们，又说会将我们父子的近况说给您听，您会不会来，不一定。”
一大番话，陈扬将事情解释得清清楚楚。
“孩子呢？我看看。”点头之余，我开门见山，直切正题。
“不知道。”陈扬脸色更发苦。
“不知道？”我眉头紧皱。
“哎，这件事儿说来话长，得从他妈回来那天晚上讲起。”陈扬眼中更露出一阵惊悚。
“他妈？”我眼皮微微一跳。
当初那死孕妇，我是没有过多干涉的。
毕竟情况紧急，我要去找徐诗雨。
报警之后，我就再没有插手过了。
理论上这样的尸体会直接送去殡仪馆，家属就算不尸检，也会进火化炉。
炉子里有大符，绝对可以直接镇住她。
这样被烧成灰之后，不可能闹祟啊，怎么会回来？
“她没有被火化？这不应该。”我目光透着审视，深深看着陈扬。
陈扬抬起手来，一巴掌就抽在脸上，他是接连叹气，苦涩更挥之不去。
“罗先生晓得瑟，老人都讲入土为安，烧了，那都是挫骨扬灰，死无全尸。”
“她给我生了个儿子，夜夜托梦，说她好冷啊，冷得手指头都冻僵了，遭不住啊，问我愿不愿意接她回家？她想有个好棺材板子，再弄一床好铺盖。”
“我心一软，就答应了把她接回来。”
“这事儿我爸妈是同意的，她爸妈也找过我好几次，让我想办法，肯定不能就这么把人烧了，得弄回来土葬。我就找关系，把尸体领出来了。”
陈扬的眼中透着一丝丝懊悔，话音却未顿。
“丧事办得很大，专门请起来敛婆子，给她好好上妆，还换上了我俩当时办事儿的敬酒服。”
“结果当天晚上，她就栲门回屋，说她切投胎，舍不得娃儿，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我爸妈都被吓昏咾。”
“我动都动不了，你晓得她干啥子了不？”
陈扬眼珠子瞪得滚圆，脸上都是白毛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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