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金、宝、谷、香、药，五脏皆备

山不小，我和徐诗雨走了许久。
天黑得吓人，没有月亮，甚至瞧不见半颗星。
淅淅沥沥的开始下起了小雨。
终于，山腰到了。
躲在一棵大树下避雨，两人都稍显的狼狈。
我其实还好，大风大浪见惯了，毛毛小雨什么都不算。
徐诗雨的发丝都粘在额头上，山间夜里温差大，她还打了两个喷嚏。
“等雨停吗？”徐诗雨稍稍缩了缩胳膊。
我再取出来定罗盘，托在掌心中，在身前晃了一圈儿。
这是我下意识的举动，本意是初步扫一下风水，再回答徐诗雨。
罗盘的指针却十分怪异，在西的方向出现了转针！
“恐怕等不了雨停了。”我面色微凝。
夜晚多僻静，雨夜却给这僻静多了一层隐藏，若真找到了地方，若那地方有人，被发现的概率会很低。
“你在这里等我。”我沉声说。
徐诗雨摇摇头。
她不同意，我便没有多言，稍一思索，将铡鬼刀抽出，递给她。
“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拿着此物，尸鬼难近。”我沉声道。
“嗯嗯。”徐诗雨点头，眼神格外慎重，认真。
随后我往前带路。
沿着山腰一直往里走，大约一小时左右，我们依旧在山腰的范围。
转针从一开始的缓速，开始变快，直至我们瞧见一座庙的时候，转针的速度更快。
我将定罗盘翻过来，装了回去。
“怎么会是个庙？”徐诗雨声音很小，几乎都是唇语了。
我心头微沉。
村中拜佛，镇中有庙，山上也有个庙便不奇怪。
可问题在于这庙对应了转针。
转针是恶阴徘徊不断！
会有祟客，或者是凶尸！
当然，用徐诗雨的话来讲，我找的是第一现场。
那有尸祟则很正常。
“和尚杀人？”徐诗雨又发出轻微的声音。
“嘘……”我竖起手指，做出个噤声的动作。
徐诗雨顿闭上嘴，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西南死，东南杜，正北休。”
我嘴唇微动。
当然，我并非让徐诗雨闭嘴，自己又在讲话，基本上我只是动唇而已，完全是唇语。
稍稍点头，我唇语说了个来，便拉着徐诗雨的手绕着寺庙，往东南方走。
先天十六卦和后天八卦是有区别的，而在眼下这地方，用不上先天卦，我以后天判断方位。
死门虽然无人，是藏物之地，但一旦来人，很容易暴露身形。
休门则是人休息之地，若庙中有人，我们会直接打草惊蛇。
因此，杜门成了首选。
到了正东南方，这地方就更为僻静了。
庙墙约莫两米多高，红砖上没有任何可借力的点，前后更没有庙门。
我们两人小心翼翼到了墙前，徐诗雨比我想象中要冷静，眼神很活泛。
不仅仅如此，她观察到了细节，同样用唇语说：“我可以从这里进去，要直接去看看吗？有什么问题，我会立即出来。”
话语间，她还稍稍抬头，努了努嘴。
“一起。”我唇动。
徐诗雨的眼神明显有一丝讶异。
她能上墙，我惊讶，我这话，她同样惊诧。
我很快就想明白，她可是个实打实的阳差，时常接触命案，真要认为她弱不禁风肯定就错了。
至于我，虽然身手很差，平日里多是当头一棒，或者是用哭丧棒，但这点儿问题还难不倒我。
从铜箱里取出来一把钉子，我就这么捏着钉头，插进了砖缝里。
没有用任何东西敲，那样会发出声音，全都是找本身就有的缝隙，再用手指硬生生往里摁。
徐诗雨微微张嘴，眼中稍惊。
随后我踩着钉子爬上庙墙头。
这个位置显然是庙院的偏僻处，多树，没有任何响动。
取出来一截绳子，在庙墙那里又摁下去一颗钉子，打出一个绳结，我缓缓下墙，整个过程中都没有发出多余响动。徐诗雨很快就过来了，两人便猫在庙墙脚。
再做出个嘘声动作，我往前走去。
大概十几米外有个并排的屋子，看上去应该是僧房？
门稍显的破损，窗户也有洞。
靠近去看了，里边儿荒废许久，没有生活痕迹。
再一次取出罗盘，托平后，转针的速度更是快到极点。
我仔仔细细地分辨指针，随后选择方向，潜伏着往前走。
四周不再有树，地面用砖石做了硬化处理。
眼前出现了好几座佛殿。
可这时指针却出现了问题，不再是转针，而是形成了神刹宝地的不归中线之针。
按理来说，恶阴必然在其中一座佛殿内徘徊！
那地方，就是杀人之地！
可眼下，却无法确定究竟是哪一个。
因此，我选了最近的一个，蹑手蹑脚，且快速往前。
两人到了佛殿门口，大门虚掩着一条缝。
我动作格外轻微，伸手推开门，没有发出响动。
大概容一人能钻过的空隙时我停下，两人入了殿内。
光线很暗，雨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殿内正中央放着两个转台，地面有许多泥垢，看上去很脏，像是很久无人来过此地。
“这里经常有人。”徐诗雨微微动唇，带了点儿声音：“不然这种深山老林，木门不可能没有声响。”
我微微点头，再往后一看，瞳孔顿微微一缩。
后方庙墙堆满了黄泥，泥块很整齐，四四方方。
仅此而已了，这儿没有别的任何东西。
两人从佛殿离开，又立马去了下一个佛殿内。
这里摆着许许多多陶制的佛像，甚至还有个烧陶的大炉子。
再去第三个佛殿，此处东西比较繁杂，经布，经卷，经书，甚至还有佛珠，钵盂等物。
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仔细闻，像是香烛味。
“没什么问题啊。”徐诗雨喃喃。
“还剩下最后一个佛殿。去看看。”我微眯着眼，低声开口。
很快，两人便进了最后一处佛殿内。
这处佛殿和先前的几处完全不同。
三面墙上都立着佛像。
不是那种大佛，金佛，和正常人的比例相仿。
佛像各色皆有，一个个显得惟妙惟肖。
徐诗雨忽然打了个冷颤，手紧紧握住铡鬼刀，惊疑地看自己右侧。
“嘘！”我做出个噤声的手势，立马拉着徐诗雨往佛殿深处走，藏到犄角位置的几尊佛像后边，两人蹲着一动不动。
脚步声响起。
这时徐诗雨的手忽然往前摸了摸，触碰到一个佛像的背部，我注意到，那佛像后背像是被切开过，又补上了。
我抬手摁住徐诗雨的手，从两尊佛像的缝隙处，小心瞄着外边儿。
殿内有两个僧人，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随后其中一人忽然指着我和徐诗雨藏身这处地方。
另一个僧人大步往前，朝着我们这方向走近！
佛殿就那么大，人想走过来，且已经在走，仅仅几秒钟，便到了近前。
我和徐诗雨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只能一人紧贴在一尊佛像后边儿。
她无法确保是否我们暴露行踪，我同样无法确定。因此，两人都只能尽量贴紧佛像。
“就这一尊吧。”声音略有一丝沙哑，更确切来说，富有磁性。
他们是在挑选佛像？
我脑子里刚冒出这个想法。
轰隆！
好大一声惊雷作响！
整个佛殿瞬间被白光充斥。
这是闪电，几乎让人暴盲。
紧跟着白光褪去，噼啪噼啪的声响，分明是雨水打在瓦片上。
先前的小雨早就停了，更确切来说，这个庙的范围几乎没下雨，我和徐诗雨靠近的时候得到了隐蔽，在庙内走动时，地面是干燥的，因此也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如果雨来得快那么一点儿，我们还想无痕入庙内，几乎做不到。
“下不了山了，小雨还好，大雨路太滑，去安排弟子们休息一夜，等雨停了，路面干燥再走吧。”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这话音要稍微尖细一些，偏偏又带着一丝丝破锣感。
我瞳孔微缩。
音似破锣，主心奸诈，杀人凶！
找到了！
“方丈说，头先搬下山的一尊佛像，稍微重了一些，问你是不是填入的东西太多？你可不能出错，要精准。”先前那磁性沙哑的话音响起。
破锣音再起，说：“五金五宝五谷，或是五香五药，都是严格按照仪轨过程，我仔细填入，确保精准，每一尊佛像都是五脏戒备，不会多，也不会少。”
徐诗雨脸色陡变。
我给她一个眼神示意，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好吧。”那磁性沙哑的声音低语：“那你要考虑最开始的陶坯问题了，总之，小心一些，仔细一些，这些佛像开光之后，都会送到各个名门望族，或者达官显贵的人手中。”
随后，脚步声缓慢变远，是两人往佛殿外走去。
依旧有几句话交谈，不过声音逐渐变小。
当脚步声完全消失，并且听到关门声后，我和徐诗雨才敢正常呼吸。
“天呐……”
徐诗雨双手还是捂了捂嘴。
是，她听不出来破锣音，那两人的交谈却提到五脏。
这座山上下去的死人，不就是被掏空了脏器吗？
且两人的对话，明确说了佛像中填了五脏！
“嘘。”
我再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那两个人长什么模样，我们都没看见，主要是因为人的第六感很强，这种密闭环境中，我们但凡露头看一眼，都有可能暴露。
我清楚，徐诗雨作为阳差，更懂得这个基本道理。
相貌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事件有个答案！
“养小鬼？”徐诗雨明显抑制不住，小声问我。
“不是。”我摇摇头，具体也说不上来这是什么邪术。
“我嗅到了气味，打开这个看看呢？”
徐诗雨指着刚才那尊佛像。
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从铜箱中取出几枚钉子，再取出一把铜钉锤。
商匠给我打造的这铜箱，基本上能将我所有能用得上的镇物都装进去。
随后我在佛像背后找到缝隙，嵌入钉子，轻轻敲击。
佛像后背被打开。
这里大概有个巴掌大小的，被开过的口子，用某种特殊的黏土封起，硬度是有，却容易被打开。
一股怪异的气味冒出，有着药香味，还有一股隐隐的臭气。
徐诗雨摸出一个小手电，灯光照入其中。
另一手瞬间捂住嘴，她发出呕的一声。
饶是我，见了那么多死尸，却一样头皮发麻，一阵阵作呕感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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