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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旅店惊魂


一时间,我后背都冷汗涔涔。
徐诗雨一直和我一样都在看着尸体,她却好像并没有发现这个细节,没什么反应,我不太觉得是自己产生幻觉了。
阴阳术到我如今这个水平,关注力早就不同以往。
每一个不同寻常的发现,都绝对预示着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我从铜箱中取出空白黄纸,天干砚,地支笔,磨墨,并放出一点指尖血混入其中。
随后我画了一张押镇神咒,贴在半截僧尸的头顶,挡住他一小部分脸。
额角自脸庞有细弱流淌感,分明是汗珠滚下,心里竟蓦然觉得松缓两分!
这个过程中,徐诗雨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当我收起来一系列镇物,徐诗雨也像是松口气似的,问我:“奶奶说,白、黑、血、青,就是尸煞的级别,他是什么煞?”
她口中的奶奶,自然是我奶奶刘阴婆了。
“非煞,更并未羽化,应该是某种特殊尸身,我闻所未闻,也见所未见。尸肉生气能使死人存活一段时间,肯定不是简单尸体,封住免得引起变故。”我和徐诗雨解释。
“嗯嗯。”徐诗雨点点头。
“没有见到第一案发现场。”徐诗雨又小声说了句。
她指的现场,就是人被掏空脏腑的地方。
“这个庙宇中住了人,贸然再找,会打草惊蛇。”她又喃喃道。
我没有发表意见。
能做的,我都做了,村中是没找到什么线索,上山这一趟却意外地收获颇丰。
总之人赃并获,这桩疑难杂案必然能落地。
“已经人赃并获了,多等,反而容易生变,还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被发现,先下山。”徐诗雨果断地做出决定。
我俩原路返回,准备从通道出去。
徐诗雨先钻过那道门,临了,我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一眼。
整个墓室内黑洞洞的,手电筒下意识照向尸体盘腿的位置。
光秃秃的腿骨透着惨白,腰身微微弯曲往前,双手交错在一处,指甲扭缠着,他脸上的符纸依旧。
“十六,快进来。”徐诗雨的催促声传来。
我收回手电筒,正要钻过门。
寒意,忽然一下贯穿全身,冷气儿从四肢百骸钻进来。
“快上去!”我语速飞快。
猛然间我再回头,噗的一声,一口舌尖血直接喷出。
与此同时,另一手抄起哭丧棒,狠狠朝着前边儿猛打!
来不及用手电辨别了。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
这一棒子打了个结结实实!
反震力,让我虎口都一阵刺痛!
好硬!
腰一弯,身子直接钻过门洞,进入通道中,我几乎整个后背贴在台阶上,两条腿蹬着往上挪。
这过程中,我握紧了哭丧棒,随时准备再一棍子捅下去!
上方有微微的喘息声,徐诗雨明显爬得很快……
我另一手的电筒这才打着下方。
黑漆漆的洞口,却瞧不见任何东西……
再往上爬了一段,大约有五六米距离后,我才换了动作,一鼓作气,两人完全钻出了洞外。
天依旧那么黑,雨依旧那么大,呼啸的风声穿过身体,快速地带走暖意。
我收起手电筒,抓住徐诗雨手掌,快速朝着一个方向猛走,这期间不敢停留一下。
对于我来说,方位是最简单的东西,不费吹灰之力,便回到了我和徐诗雨进来的位置,找到墙上垂着的绳子,原路爬出去。
没办法,脚印是藏不住了。
继续原路返回,朝着下山的方向走。
跑出去好远,徐诗雨才气喘吁吁,问我:“刚才你打中了什么?我听见咣的一声响……诈尸了吗?不是贴了符吗?他好诡异,趁着我们走的时候偷袭……”
“可是,不对劲啊……他不是活尸,也没有化煞,还有,他两条腿不是……”
徐诗雨话并没有说完。
我面色紧绷,心一直很沉。
是,那僧尸理论上动不了的。
不,绝对不仅仅是理论,他就是动弹不得,更遑论押镇神咒?
我主要能反应过来,是因为一个关键点。
那尸体转身了!
我和徐诗雨走过去,和他面对面时,他背对着门洞。
我同徐诗雨要离开的时候,他却成了面朝着……
“墓室里还藏着一个人,或者是活尸。”我哑声开口。
“他一直观察着我们?那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徐诗雨脸色变了变,立马就摸出手机。
“我打中的肯定是头,是人,必然昏死,是活尸一样动弹不得了,应该无碍。”
徐诗雨稍稍松了口气,可脸上依旧心有余悸。
“没信号……”
咬了咬唇,她赶紧将手机再揣进兜里,怕完全进水。
我俩又往山下跑了好久,终于她拨出了电话,用最为简短的语句,说出我们在山上发现的一切。
并且她还说了一种记号,确保局里的人能找到庙。
在徐诗雨说之前,我都没有发现,她居然在上山路留了痕迹!
不过,这不才是一个阳差应有的水平吗?
雨真的是下得太久了。
我们下山时,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毕竟徐诗雨是个女孩儿,她体格比不上长期在山中走动,且还吃过善尸丹的我。
她接二连三地打喷嚏,甚至还鼻塞。
我则没什么反应。
明明是深夜,大家都应该入睡,却大部分灯都亮着。
路上有不少人,行色匆匆地走向一个方位。
依稀能听到刺耳的警笛声。
“动手了。”徐诗雨喃喃:“是两头行动,山上镇里,两个佛寺都要查一遍。”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
不多时,我俩人就到了镇上的佛寺处,门口拉着警戒线,还有警车。
一眼没瞧见罗林的人,我也没看到什么熟面孔。
徐诗雨本来要走上前去帮忙,她却又阿嚏了一下。
“我们去没有用,你得先换个衣服,不然发烧就麻烦了,罗局等捉完了人应该会让我们去指证。”我拉住徐诗雨。
“可我……”徐诗雨还想说话。
我不由分说,拉着她胳膊,走向寺庙对面的一个旅店。
旅店这种地方,二十四小时都营业,老板是个年轻男人,至多二十五六岁,他正抄着手,看着寺庙。
“两间房,谢谢。”我语速快且礼貌。
“好吧,我问问邹为民是去了山上还是这个镇上的庙,看他们谁车上有多余的警服,或者便衣,我先洗个澡,吹干头发,然后我还是想去帮忙。”徐诗雨用祈求的眼神看我。
这时,那老板刚好和我们擦身而过,进了收银台。
“身份证出示一下。”
他抬眼看我们,眼中透着诧异和好奇。
显然,徐诗雨那只言片语,算是透露出了身份信息。
我手摸了摸胸口,眉头微皱。
之前那身衣服,我下过水,证件什么都在里边儿,换下来徐诗雨收拾,我便忘了装回身上。
徐诗雨没有出示身份证,而是拿出她的证件。
老板显然识大体,他只是看了我手机里的照片儿,也没继续要徐诗雨的证件,便帮我们开了两间房。
这旅店临街的门脸上有两层楼,后边儿是个四四方方的院子,还立着一栋楼,三层高。
等走过去,我和徐诗雨才发现,房间在三楼。
对此,其实我俩人都稍有不满。
转身,徐诗雨是要去换房间。
结果收银台空空如也,那老板居然没踪影了,一眼看过去,旅店门前也空空荡荡,反而寺庙位置围拢了许多人,正有人被带出来。
“他看热闹去了……”徐诗雨攥紧房卡。
“算了……”低声说完,她才匆匆往里走。
穿过院子,我俩上了楼。
镇上的房子太老气,哪怕是重新装潢过,楼道里一样冒着怪异的霉味儿。
不过,每一层的转角处都放着工艺品,这种新旧重叠的感觉乍眼一看还好,仔细去看却令人不适。
因为它们太逼真了。
或是猴子,或是狐狸,又或是鸟雀,真的就像是标本一样。
当然,只有我仔细观察了。
徐诗雨着急去办案,她期间联系到了邹为民,还接连说了几个好字。
显然,邹为民那里有衣服。
我不大好继续劝阻。
很快便到了三楼,徐诗雨先进了房间。
她带上门的时候,还抿嘴和我笑了笑。
我点点头,房门这才闭合。
我的房间在旁边儿,过去开了门,入内。
虽然是小镇,但这里显然经常接待香客,房间是格外整洁的,床上用品不旧,衣柜里果然挂着浴袍。
我身上一样湿透了,正打算脱衣服去洗澡,然后换上浴袍躺下。
捉人的事情我不打算参与,徐诗雨去便去罢。
这时,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
“谁?”我沉声开口。
没有回应,复而又笃笃笃地敲了三下门。
皱眉,我过去,门拉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个女人,穿着一身略显老套的旗袍,她头发倒是浓密,皮肤更格外细腻,化了妆,睫毛弯曲,卧蚕很深,眼睛很大。
一张口罩完全遮住了她多半张脸,因而看不出年纪,更看不出确切相貌。
她端着一个托盘,里边儿有两袋冲剂,还有个装满热水的杯子。
“老板出去看热闹了,又回来提醒我,说你们两位刚入住的客人淋了雨,让我送感冒药过来,预防预防。”
女人的声音很涓细。
“你给另一个房间也送了吗?”我问。
“嗯。”她轻点头。
我完全打开房门,接过来了托盘。
“谢谢。”我说。
“你客气。”她转身离开。
我带上门。
不过,我没有立即离开门边,静静地站在那里。
随后,我弯腰蹲身,面朝着门缝的位置,耳朵贴在地上。
隐隐约约,我能听到脚步声在远离。
再起身,我先挂上了铜箱,再轻手轻脚地拧开门,手机同时给徐诗雨发了条信息,让她不要发出什么声响,把门打开,还有,不要喝刚才有人送来的药。
这同时,我走到了徐诗雨门前。
很轻微的声响,房门开了,徐诗雨和我一样,没来得及换衣服,也还没有去洗澡。
靠墙的桌上放着刚冲泡好的药。
“这地方不太对劲,送药的是个男人。”
“这东西喝不得。”
“我们现在就走。”
我三句话,声音极小,眼神却格外警惕。
“啊?”徐诗雨明显懵了。
“怎么会……那明明……”
她刚开口,话音就戛然而止,眼神对我是无条件的信任。
我能发现的缘由很简单。
人,是有面相的。
先前那“女人”虽然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她”上半截脸遮不住。
那半张脸,无相。
不仅仅是无相,甚至还没有气色。
死人都会有面相,无相,则非脸。
那个是个头套。
至于声音,尽管涓细,可对于我来说,依旧是班门弄斧。
人的声音不能光听音色来分辨男女。
骨相之中也有描述,说了精准方法。
不仅仅如此。
旗袍这种显露身段的服饰,出卖了对方的形相格。
我初步判断。
对方就是这旅店的老板。
正因此,他给我们安排了最里边儿的房间之后,那么快就消失。
他是刻意不想给我们换房间。
安排在最深处,是方便动手?
说黑店,其实有些悬了,都这年代了,不可能说杀人越货。
更关键的是,徐诗雨出示过证件,她是警察啊!
对方不是疯了,就是另有隐情,才敢在外边儿都是警察的情况下,对我和徐诗雨两人下手。
那他,和这个寺庙有关联?
思绪是一瞬间闪过的。
这节骨眼上,显然不合适和徐诗雨沟通那么多。
“让人把老板抓了,刚才是他,审一审,肯定能问出来东西。”我简单一句话。
徐诗雨脸色微微紧绷。
她不多言,我们俩人离开房间,快速朝着楼道走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灯居然全灭了。
甚至另一侧房间方向都无灯,这地方像是被断了电。
楼梯里的光线更暗,每一层都有几个紧急出口的标识,亮着幽幽绿灯。
那些摆在转角的工艺品,逼真到栩栩如生,让我内心一阵不适。
很快便要下一楼。
楼梯口竟然走上个人。
她脸很白,五官很立体。
头发扎在脑后,一身警服。
“徐警官,我来送……”
她直视着徐诗雨。
我鸡皮疙瘩直接就冒了出来。
光线虽然暗,但我直接就看出来,这张脸没面相!
虽然和刚才那半张女人脸不一样,但这绝对不是徐诗雨的同事。
显然,徐诗雨单位的人多,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更看不出来面相问题。
还有,她的声音虽然有所变化,但一如刚才的涓细,是同一个人!
思绪在电光石火间!
我拔出哭丧棒,当头朝着“女人”头顶砸去!
她的手忽然从腰侧一抽,竟然是一把黑漆漆的手枪拔出!
我眼疾手快,哭丧棒顿脱手而出!
咚的一声,铜制哭丧棒重重砸在了“女人”胸口位置。
闷哼声,分明是男人的。
他咕咚咕咚滚下楼梯,歪倒在地,一动不动……
徐诗雨手捂着嘴,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心口咚咚直跳,跨步下去,停在那人身旁,捡起哭丧棒,警惕四扫周围,谨防还有什么变数。
徐诗雨匆匆下来了,一把揪起“女人”头发,硬生生拔下来个头套。
果然,下方是一张男人的脸,正是这个旅店老板!
“这……怎么会……”
“他……为什么要对我们……”
徐诗雨脸色茫然极了。
我竖起手指,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取出罗盘,盯着指针,目不转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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