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自掘坟墓

当日傍晚夕阳西下，沈敬哲拖着一身疲惫从皇宫散值归来。
这一路上，他满脑子都是早朝陛下执意南征的画面。
跨进沈府大门时，他连对主动上前问好的小厮都没顾得上搭话，径直去了沈济初的院子。
院内廊下灯笼已经陆续点亮，暖红光晕铺满青石板。
沈济初正坐在窗边梨花桌前，拧眉看着周明远让人送来的消息。
按他收集到的信息来看，今年大盛百姓的日子怕是要难过了。
南边连日暴雨，引发洪涝的可能很大；北方又已经初见干旱征兆，地里收成减少是可预见的事。
听见急促脚步声，沈济初抬眼望向门口，就看见自家弟弟满脸愁容的进来了。
她连忙放下信纸，伸手递过去一盏温热蜜茶，“这是怎么了？你怎么心神不宁的？”
沈敬哲坐在桌旁木椅上，端起茶水一饮而尽，心底烦闷半点都藏不住，把早朝上的全部经过全说了。
“姐，今早金銮殿之上，陛下已经下旨，命萧三哥整顿南疆全军，趁南越群龙无首一举吞并南越。
满朝文武吵得不可开交，可陛下心意已定，谁劝谏都听不进去，执意要发动大规模南征。”
沈济初原本温和的眉眼瞬间沉了下去，想到周明远送来的消息，心头猛然一跳。
“他只盯着开疆拓土的史书美名，完全没有替普通百姓考虑过，如今根本不是大举对外用兵的合适时机。”
真不知道是谁给景阳帝的勇气，这里可没有梁静茹。
他难道不知道大盛现在的情况吗？哪怕她不知道如今国库财政的具体情况，但只用推算的就能猜到绝对不会乐观。
景阳帝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依旧执意要发动战争，只能说他飘了，彻底飘了。
沈敬哲颔首，犹豫了下才看着她问，“可姐姐之前给了萧三哥火药配方，如果这场仗用火药的话……”
“战场胜负从来不是只靠兵器强弱决定的。”沈济初直视着他，掰开了揉碎了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觉得时机不对主要有几个方面，最主要的便是大盛连续三年都有大型战事，国库的存银、存粮肯定不会富余。
而我刚刚收到的消息，说今年南方很可能会有洪涝，而北方的旱灾初现，到时候百姓需要朝廷赈灾，这笔支出又从哪里来？
若是现在再加征赋税、强征民夫输送军粮，百姓根本无法承担，民间必定怨声四起，极易引发动荡。”
“另外，南越的环境对大盛的将士极其不友好，那边群山众多、瘴气密布，外敌大举入侵之时，原本分裂的各部会放下私怨联手抵抗。”
“还有，南疆军刚刚打完一场硬仗，身心俱疲，本该依托三座城关短暂休养生息，强行长途远征只会消磨全部军心。”
她顿了顿，想起此前托付云栖、商队分别送往北疆、南疆的密信，补充了一句。
“我给他们火药配方，是希望南北边关将士拥有自保的底气，抵御外敌进犯，从来不是想靠着火器主动发起扩张之战。
依靠武力强行吞并一片土地，看似短期拿下了疆土，可当地百姓心中的怨恨会延续数十上百年。
朝廷往后年年都要投入大量兵力驻守镇压，长远来看损耗的钱粮、人命，远远超过一时所得。”
比如苏格兰，哪怕在现代是属于鹰国的，却拥有许多自主权，可就算是这样，苏格兰人民也还是有人在抗争。
沈敬哲听完她这番细致分析，眼里闪过浓浓的崇拜之情。
“姐姐你说得没错，不过我看太子今日散朝时面色格外凝重，想来他也清楚其中利害，应该会想办法阻止这件事。”
沈济初摇头，“这就不清楚了，但根据小五和萧绝说过的他来看，应该会吧。”
她没见过盛无央，但据说当时萧绝去江南救她时，盛无央也一起去了，不过她那时急着回晏城，并没有和他碰面。
沈济初抬眼见自家弟弟还是一脸愁容，眼睛一转，说起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正好可以转移他的注意力。
“对了小哲，最近我打算带着小慧出去义诊，昭安和昭宁就留在府中由你照看，桂香姐和云竹会照顾他们的衣食住行，你只需要帮我盯着点就行。”
如今她月份大了，不能再留在家里，否则就要被人看出来了。
刚好之前准备的庄子已经建好，只等云栖回来，孩子瓜熟蒂落。
沈敬哲下意识的劝阻，“姐姐你和小慧出门还是太不安全了，义诊不能就在济初堂吗？”
之前在晏城的时候就是在济初堂义诊的啊。
沈济初摇头道：“京城太大了，有些急症病人等不到来义诊，我去周边城镇走一遭才是真的在做善事。”
沈敬哲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只能反复叮嘱她一定要注意安全，别担心家里。
晚饭过后，府内下人收拾餐桌，赵桂香替沈济初整理出门要带的东西。
沈济初在卧房静坐，窗外零星爆竹声响传入屋内，腹中小家伙被外界动静惊扰，轻轻一下踢在她腰侧。
她连忙轻轻拍了拍肚子，在心里对他道：乖，娘亲明天就带你出去转转。
义诊自然是真的，不过她只会选几个人少的地方，意思意思义诊几天，然后就要去庄子上待产了。
只是不知云栖能不能赶回来，若是他不能及时赶回，她就只能一切靠自己了。
……
春寒料峭，北疆的初春还是很冷。
忠勇侯的帅帐之内，寒风顺着帐缝不断灌入，炭火盆烧得再旺，也驱不散帐内压抑沉郁的气氛。
朝廷的圣旨刚刚送到顾诚毅手中，内侍当众宣读的旨意。
皇帝命令顾诚毅立刻清点全部军械、粮草、兵马，随时整装待命，一旦南疆战事吃紧，即刻领兵南下支援萧绝征伐南越。
传旨内侍走后，偌大帅帐只剩顾诚毅、顾衍父子二人。
顾诚毅双手紧紧攥着明黄圣旨卷轴，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他猛地将卷轴重重拍在梨花帅案上，一声压抑至极的怒叹响彻营帐。
“胡闹！皇上简直在自掘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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