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秘密回京

这是沈清容第一次看见沈济初的孩子。
几年前她让人画过沈济初几人的画像，但因为当下人像更重神韵，沈济初的气质和沈怜截然不同，两个孩子当时又还小，根本看不出什么。
再加上沈济初有神医的称号，而沈怜完全不会医术，因此沈清容坚定的认为，沈济初绝对不是沈怜。
然而，就在此刻，她看到了昭安，那个小娃娃长得跟沈怜小时候一模一样！
只不过昭安身上没有沈怜小时候的怯懦，还满眼好奇的望着她。
沈济初的声音传来，“没看什么，安安快坐好，我们要回家了。”
从边城到晏城还有半天的路程，她当然要先回去安顿好再说别的。
“哦。”昭安听话的放下车窗帘，乖乖坐回车里。
车外沈清容还在挣扎，然而沈济初的马车已经疾驰而去。
沈清容忽然仰天长笑，因为被卸掉了下巴，她的笑声有些奇怪，笑着笑着还泪流满面。
沈济初就是沈怜！
没想到她找了这么久的人，居然一直都在她面前晃！
她好恨啊！真的好恨啊！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如果当初沈怜不逃走，她早就带着两个孩子在国公府过着美满的日子，根本不会有后来那些事！
沈济初就是沈怜，沈济初……她不甘心，不甘心啊！
可惜，没人在意沈清容的想法。
两名士兵拖着她往城西走，边走还边聊上了。
“刚刚那是沈大夫吧？”
“是啊，沈大夫可算回来了，以后咱们不用怕得了重病没人治了……”
沈清容一直看着沈济初的马车，眼里的恨意和不甘让她看上去极度狰狞。
……
南越的雨季来得又猛又急。
瓢泼大雨连着下了五天五夜，山涧里的溪流暴涨成汹涌的浊浪，冲垮了仅有的一条能容大军通行的栈道。
密林深处，瘴气从腐烂多年的枯枝落叶底下翻涌上来，混着雨雾缠在人的口鼻之间，甩不脱、躲不掉。
马骏的大军被困在山谷里已经整整七天。
前锋营和中军之间的联络被暴涨的山洪切断，派出去求援的三拨信使全都没了回音。
营中的粮草三天前就见了底，士兵们开始剥树皮、挖草根充饥。
随军的伙夫把最后几袋发霉的杂粮和着雨水煮成稀汤，每人分到的只有小半碗，碗底沉着几粒怎么煮都煮不烂的霉米。
最先倒下的是伤兵。
那些在南越游击队伏击中被毒箭射中的士兵，伤口在潮湿的环境里迅速溃烂，高烧不退，躺在临时搭建的雨棚下，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军医们束手无策，带来的药材早就用完了，清热解毒的几味主药在第一场伏击中就掉进了山涧，剩下的金疮药根本止不住毒箭的溃烂。
有个年轻的军医跪在马骏面前，哭着恳求，“将军，再不撤兵，不用南越人打，瘴气就能把咱们全军吞了……”
马骏一脚把他踹开，红着眼吼了一声，“谁敢再言撤退，军法处置！”
可他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恐惧。
萧绝在的时候，南疆军从来没有陷入过这种绝境。
萧绝会在第一时间派斥候摸清每一座山、每一条涧、每一片可能埋伏的密林。
萧绝会把补给线分成三路，每一路都有骑兵护送，保证主力大军随时有粮草接应。
萧绝会在雨季到来之前就把所有伤员转移到高地，因为他知道南越的山谷一旦下雨就会变成瘴气弥漫的死地。
但这些事萧绝没有写进兵部的军报里，没有写进那些被收走封存的舆图和作战记录里。
马骏不知道，知道了也来不及。
第八天清晨，南越人的号角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萨瑾亲自坐镇中军，指挥三路精锐同时从密林中杀出。
她的盔甲上沾满了泥浆和碎叶，长发用一根皮绳紧紧束在脑后，脸上涂着南越战士上阵前特有的靛青色战纹。
她答应过各部族首领，要带领南越百姓过回正常的日子。
景阳帝的南征大军想要把南越变成他开疆拓土的功绩，那她会让景阳帝知道，什么叫有来无回。
“传令左翼，不必追击溃兵，集中兵力攻他们的粮草营！”
萨瑾骑在马上，手中弯刀指向山谷深处那几顶还在冒烟的帐篷。
“烧了他们的粮草，他们就只能往回跑。”
南越经过谢景言的手后，真的再也经不起任何战争了。
可面对侵略，每一个南越人都会站出来，拼死抵抗。
萨瑾深知他们目前没办法把大盛军队留下，只能逼退。
而且她心里始终记着和萧绝的约定，并不想大开杀戒，否则这些大盛士兵的伤亡还要更大。
南越兵在密林中穿梭如鱼得水，他们对这片山林的熟悉程度远超远道而来的大盛士兵。
大盛军残存的粮草辎重在冲天火光中化为灰烬，最后一点挣扎的希望也没了。
马骏就算再傻也知道这时候只能退兵。
此次深入南越，他带了五万大军，可跟着回来的只有三万。
那两万将士大多死于南越异常的地形和瘴毒，只有少部分是死在交战中。
马骏跪在边城的城墙上，望着南方那片被雨雾笼罩的群山，忽然嚎啕大哭。
……
八百里加急的战报送到京城时，天还没亮。
兵部尚书跪在龙案前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声音抖得像筛糠一样把战报念完。
两万将士埋骨南越深山，大盛全线溃败。
景阳帝从龙椅上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然后一口鲜血喷在龙案上，溅在那些密密麻麻记载着阵亡将士姓名的黄纸上。
满殿文武跪了一地，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抬头。
与此同时，忠勇侯顾诚毅已秘密回京三日。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了两个贴身亲兵，借着夜色的掩护从侯府侧门入内。
萧绝被流放之后他就在想，景阳帝下一个要动的会不会是忠勇侯府。
他是北疆军的统帅，手握十万大军的兵权，和萧绝一样功高震主。
如今萧绝倒了，南征战事又打成这副烂摊子，景阳帝迟早会把目光转向北疆。
要么逼他率北疆军南下支援，要么找个由头把他也一并收拾了。
他让林氏把侯府名下的田产、铺面、金银细软列了一份清单，交给顾泽和顾芙各自收好。
又把自己在北疆多年积累的军事舆图、与北蛮各部往来交涉的文书全部整理封存，交给侯府的老管事妥善收藏，说这些东西日后或许能救很多人的命。
做完这一切，他才换上夜行衣，从东宫侧门入内求见盛无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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