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跟绝儿小时候一模一样

北疆的秋天来得比别处都急，才九月中，晏城城墙根下那一排老杨树就已经开始往下掉黄叶了。
老吴蹲在城西那间临时征用的账房外头，把手里那叠泛黄的驿传记录又翻了一遍。
他是顾诚毅从北疆军中拨给萧绝的斥候出身的老兵，跟北蛮人打了十几年的交道，别的不说，认路、认人、认时间，是他吃饭的本事。
“国公爷，”老吴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掀开帘子走进屋内，“属下查到一处疑点。”
萧绝正坐在屋里唯一一张破旧的案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幅北疆全境的舆图，炭笔搁在手边。
他抬起头，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像是好几夜没睡踏实。
自从觉得沈济初有事瞒着他，他便又再次重新去查有关沈济初的一切。
老吴把那份记录摊在案上，手指点着其中一行。
“当年沈清容在庄子上对外宣称孩子夭折的前一晚，沈姑娘带着刚出生的龙凤胎出现在北上大军里，这个时间太巧合了。
国公爷，您细想想，一个刚生产完的女人，除非有性命之忧，否则不可能带着刚出生的孩子往外跑，这和沈姑娘的说法不合。”
沈济初说的是被婆家那些吸血的亲戚算计她的家产，再加上听闻丈夫在晏城出事，所以才带着孩子跑出来。
可就算再怎么穷凶极恶的人家，也不可能让自家媳妇带着刚出生的奶娃娃跑出来。
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啊？
“而且我找当时和你们一起来北疆的人打听过，沈姑娘加入队伍的地方，就在沈清容那庄子附近，这也太巧合了。”
老吴就差没说那个女人肯定是沈济初了。
萧绝眉心一皱，老吴的说法让他心里忽然狂跳起来。
沈济初会是那个替他生孩子的女子吗？那昭安昭宁是他的孩子？
此时此刻，萧绝脑中浮现出两个孩子黏着他的模样。
如果真的是他们……那许多事就都能说得通了。
比如他一开始就觉得沈济初的两个孩子很亲切，见着了就想抱抱；比如孩子们也都很喜欢他，当初他要离开，两个小家伙都哭成了泪人儿。
账房里安静了许久，只有窗外风穿过杨树叶子的沙沙声。
“还有，”老吴托着下巴道，“我查了沈姑娘的户籍，她填的籍贯是京城外一个早就荒废的村子，那里如今一个人都没有，根本查不到以前都有什么人。”
萧绝没有立刻开口。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沈济初时的场景。
她抱着孩子站在周娘子身边，看着低眉顺眼的。
可后来他受伤，却是她站出来替他处理伤势，救了他一命。
老吴一说，他也想起沈济初进到北上大军队伍那天，正是沈清容谎称产子，还把孩子抱给他看过的那天。
如果沈济初也是那一天生的孩子……萧绝不敢继续往下想。
“国公爷？”老吴见他出神，试探着唤了一声。
萧绝回过神来，摆了摆手，“你继续盯着沈清容那边的动静，任何人跟她接触都要记录下来。”
老吴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也不知道国公爷在犹豫什么，这不是明摆着沈姑娘就是那个女子嘛？
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绝坐在案桌后面，思绪万千。
会是她吗？若真是他，他又要拿她怎么办？
……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入秋之后北疆的天总是灰蒙蒙的，今日倒是放了晴，阳光从高处斜铺下来，把院墙上的藤蔓晒得透亮。
赵桂香一大早蒸了一笼新做的枣泥糕，用油纸包好，端到隔壁院子去给老太君尝尝鲜。
沈济初原本不想去，但昭恩今早醒得特别早，被晚禾抱着在院子里转了几圈之后精神头正好，咿咿呀呀的伸着小手往外指。
沈济初拗不过她，只好简单梳洗了一下，抱着昭恩带着赵桂香出了门。
昭恩直直的指着萧绝家的宅子，还抓沈济初的头发，想让她进去。
“我的小祖宗，咱就不能换个地方去吗？”
拜托，昭恩本来就长得像萧绝，给他们看多了，不是啥也不用说就露馅了吗？
可谁让她总觉得亏欠昭恩呢？这小祖宗闹着要去，她也只能去了。
隔壁院子和沈家一样大小，但收拾得比他们家利落。
宋嬷嬷是个闲不住的人，搬过来不过一个月，就把院子里的空地翻了一遍，靠墙种了两排葱和几畦白菜，边角还移栽了一棵小石榴树。
蒋氏坐在老槐树底下晒太阳，看见沈济初抱着昭恩进来，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丫头来了？快过来坐。”蒋氏拍了拍身边的竹椅，“今儿太阳好，把孩子抱过来晒晒，长个子。”
沈济初不好意思道：“老太君，叨扰了。”
她依言坐下，把昭恩放在膝上。
昭恩今天穿了一件杏黄色的小棉褂子，是赵桂香新做的，领口绣了一圈小碎花。
晒着暖洋洋的太阳，昭恩的两只小胖手攥着沈济初的衣领，嘴里咿咿呀呀的说着话，嘴角那两个浅浅的梨涡在阳光下格外分明。
蒋氏看着她，忽然“咦”了一声。
不过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盯着昭恩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表情从悠闲渐渐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老太君？”沈济初察觉到她的异样，心里莫名涌上一股不安。
蒋氏回过神来，伸手轻轻碰了碰昭恩的脸颊。
小姑娘被逗得咧嘴直笑，梨涡更深了。
蒋氏看着那对梨涡，眼眶忽然有些发红，声音带着一种回忆从前才有的、又轻又缓的调子。
“这孩子笑起来的样子，让老身想起绝儿小时候。”
沈济初的手猛地一紧，指甲隔着薄薄的秋衫掐进掌心。
她脸上还挂着笑，但嘴角的弧度已经有些僵硬了，“老太君说笑了，小孩子的笑都是差不多的。”
“不，不一样。”蒋氏摇摇头，目光依旧落在昭恩脸上。
“绝儿小时候不爱笑，整天板着个脸，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他偶尔高兴的时候，腮边就是这两个小窝，老身永远都不会忘记。”
她说着，用干枯的手指在自己嘴角比了比，“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深浅。
丫头，你说奇不奇怪？昭恩明明是你捡来的，可偏偏笑起来跟绝儿小时候一模一样。”
沈济初只觉得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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