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3，玫瑰
从澳城到Y国，漫长的旅途，还有偌大的时差。
到达城堡后，祝芙头两天几乎什么也没做，只是睡觉、吃饭、在花园里慢悠悠地转一圈，再回去接着睡。
孕后期生物钟本来就乱，再加上七八个小时的时差，白天昏昏沉沉，晚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谭仲樾到底是高精力人士，第二天一早就恢复六点起床的节奏，但他把上午的会议全推了，陪她在床上赖到日上三竿，等她终于从被窝里探出头来，他才去书房处理积压的邮件。
第三天，医生们带着便携B超仪和全套检查设备来了一趟，抽了血，测了血压，听了胎心，又用B超看了看胎位和羊水量。
说一切正常。
谭仲樾又追着问了几个关于饮食和运动的问题，才放医生离开。
午后，谭仲樾在书房开视频会议。
隔着两道门，隐约能听到他低沉的伦敦腔从走廊尽头飘过来。
祝芙窝在起居室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读到一半的小说。
落地窗半开着，夏日的风从花园里吹进来，裹挟着阳光烘晒过的草木清香，丝丝缕缕，钻入鼻间。
副管家戴维敲了敲门，端着下午茶进来，摆在她面前的小圆桌上。
祝芙顺口问道：“怎么没有看到詹姆斯？”
詹姆斯一直尽职尽责，每次她到城堡来，他都亲自安排一切。
祝芙这两天没看到他，只以为他在忙别的工作，刚好跟她的活动时间错开了。
戴维：“詹姆斯去了奇尔汉姆夫人在萨里郡的庄园，正在那边陪侍夫人。”
“夫人在那边的庄园呀？离这儿远吗？”
谭仲樾前段时间跟祝芙提过一句，说奇尔汉姆夫人已经回到Y国。
祝芙原以为她会回到城堡来，毕竟这里是奇尔汉姆家族的主宅。没想到是住到另一处庄园去了。
“是的，”戴维说，“车程大约两个多小时。”
祝芙暗自沉吟。
按理说，她和谭仲樾应该去探望一下。
不过她没有奇尔汉姆夫人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夫人愿不愿意见她。
是否要去探望，还是要先问一下谭仲樾...
她慢悠悠地吃完下午茶，起身去了花园散步。
女佣艾拉在她身侧陪同。
夏日的花园正在最好的时候。
玫瑰开了满架，花瓣层层叠叠，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丝绒般的光泽。
薰衣草沿着小径两侧铺成紫色的波浪，蜜蜂在花穗间嗡嗡地忙碌。
再往前，绣球花、晚香玉、百合开得正盛，沉甸甸地垂在小径边缘。
空气里花香浓郁，几乎可以用皮肤感觉到。
见祝芙有兴致，艾拉快步找来园艺剪刀和一只藤编花篮。
祝芙接过剪刀，沿着石板路慢慢地走，祝芙接过剪刀，微微弯下腰，挑出几朵开得正好的玫瑰。
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她的手在花丛间移动，像一只在花瓣上停停走走的蝴蝶。
等她剪下一枝香槟色的玫瑰，转身要放回花篮时，就看到谭仲樾正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接过了那枝花，轻轻放进篮子里。
他的手指修长，青绿的枝条和浅色的花瓣衬着他冷白的手背，显得格外温柔。
祝芙盈盈一笑：“你怎么来了？”
谭仲樾眉目柔和地看着她，像是看着整个花园里最珍贵的那一朵。
“开完会了，现在最重要是陪你。”
这话祝芙爱听。
她扬起下巴，把剪刀递给他：“你来？”
谭仲樾一笑，接过剪刀。
他选中一枝半开的肯特夫人玫瑰，剪刀的刃口贴着花茎，轻轻一合，咔嚓一声，花枝落进他的掌心。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得像在做花艺表演。
祝芙殷勤地鼓起掌来：“我男人果然天下第一帅。”
谭仲樾却之不恭，坦然收下她随时随地的夸赞。
两个人一个负责剪花，一个负责收花，沿着花丛慢慢挑选。
祝芙把一朵晚香玉放进花篮里，想起下午要找他问的事，“Lys，戴维说夫人在萨里郡，我们要不要去探望她？”
谭仲樾正在选下一枝薰衣草，闻言手指在剪刀把手上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
随后，干脆利落地剪下花枝。
他直起身，“不着急。”
见祝芙目露疑惑，他把花放进她手里的篮子，解释道：“她正在忙着见以前的亲友。詹姆斯说她还特地办了一场小型晚会，请了之前在LD时的一些老友。从疗养院出来之后，她做了很多以前不肯做的事。”
“她在试着迈入新的生活。所以我们暂时不需要去打扰她。”
祝芙打心眼里为夫人高兴。
她还记得在疗养院见到的奇尔汉姆夫人，连笑都不会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现在，奇尔汉姆夫人能主动社交，这是好事。
“那太好了。”她一边低头专注地整理花篮里的花，把被挤歪的薰衣草重新摆正，一边说，“戴维今天还问我，过几天要不要在家里办个宴会，招待维奥莉特她们。正好，等夫人那边忙完了，如果有时间的话，会回城堡来参加宴会吗？顺便来看我们？”
她说得开心又随意，手指专注地摆弄着花枝，没有抬头。
谭仲樾在她身侧沉默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夫人不会再回到城堡来，如果需要见她，我们可以去她的庄园。”
祝芙：不回来？
她记得詹姆斯也这样说过。
她有点好奇原因。
不过她向来思维发散，总有些奇思妙想，脑子里已经在构思剧本。
她长长地哦了一声，“也能理解。是不是因为这里有夫人和先生的回忆，她不想触景伤情？”
谭仲樾再次沉默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猜中一部分。
这里确实有他母亲很多不好的回忆。
可怕的回忆。
他不愿对她说谎话，却也一直没办法告诉她真相。
他害怕一旦说出口，她看他的眼神会不一样。哪怕只有一瞬的不一样，他都不愿意承受。
他垂着眼，低声说：“嗯。这里有很多...她不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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