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夫妻档
傅言之第一次参与“棠心”的经营，是在分店开业的第二周。那天苏棠在分店里整理账本，她的数学不算好，算账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就跟烤蛋糕是两码事。她对着账本发了半天呆，数字在她眼前跳来跳去，加在一起的总数每次都不一样。手机震了一下，是傅言之发来的消息。“晚上回来？”苏棠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五点了。“嗯。马上回来。”她合上账本深吸一口气，数字算不清楚算不清楚，明天再说吧。
晚上回到家傅言之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她的账本，翻到了她下午对不上的那一页。苏棠换了鞋走过去，“你怎么把我的账本拿回来了？”“你落在店里了。我路过的时候看到了，就带回来了。”傅言之放下账本，“明天我跟你一起开会。”苏棠愣了一下，“开会？开什么会？”“店里的事。”“你有时间？”“有。”傅言之站起来，“明天下午三点，我去分店找你。”
第二天下午三点，傅言之准时出现在分店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大衣，跟平时来店里吃蛋糕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但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笔记本。苏棠站在展示台后面看着他走进来，“你真的来了？”“嗯。”傅言之走到吧台前，把笔记本打开，“你说一下现在店里的情况。”苏棠看着他翻开笔记本的样子，那种在办公室里签合同时一样的气场扑面而来。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不是在跟她的丈夫开会，是在跟她的投资人开会。“上周的营业额大概比以前……”她有点说不准具体数字。
“大概多少？”傅言之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目光是认真的、专注的。“我还没算清楚。”傅言之合上笔记本，“那先不说营业额。你跟我说说你有什么困难。”苏棠想了一下，“客人多了以后出餐速度跟不上，有时候客人等太久会走。还有一个问题，新招的员工不太熟练，需要培训。还有就是……”
“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我没时间陪你了。”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苏棠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本来想说的是账目问题，但话到嘴边就变了，变成了一句她压在心底很久的话。傅言之看着她，“我每天都在这里。”
“你以前是来吃蛋糕的。现在是来开会的。”
“有什么区别？”
“吃蛋糕的时候你会笑。开会的时候你不会。”
傅言之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现在呢？”苏棠看着他的嘴角，也笑了一下。“现在会了。”
田晓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苏棠和傅言之隔着吧台站着，两个人都在笑。田晓的脚步顿了一下，“你们俩能不能别在工作场合撒狗粮？”苏棠转过头看着她，“你怎么来了？”“路过。”田晓走进来在吧台前坐下，“你们刚才在干什么？”苏棠看了傅言之一眼，“在开会。”田晓笑得喘不上气，“开会？你们俩对着笑就叫开会？”苏棠被她笑得耳朵红了，“我们是认真在讨论店里的问题。”
傅言之对田晓说，“如果你有空，也可以来帮忙。”田晓看着他，又看了看苏棠，“行啊，那我就当个编外员工。不要工资，包吃就行。”苏棠忍不住笑了，“好，包吃。每天一块蛋糕。”
从那天开始，傅言之每天都来店里“开会”。他会在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坐在吧台前面翻开笔记本，问苏棠今天的情况。有时候他也会参与试新品。苏棠会端出一盘刚做好的蛋糕，切一块递给他，“尝尝这个。”傅言之接过去送进嘴里嚼了咽下去，然后说“太甜了”或者“柚子味不够”或者“这个可以上架”。他的评价跟她一样直接，苏棠接受度很高，他的舌头已经被她养刁了。
有一次苏棠做了一款荔枝玫瑰蛋糕，她觉得已经很完美了，傅言之尝了一口放下叉子，“荔枝味太淡了。”苏棠自己也尝了一口，她觉得刚刚好，“哪里淡了？”“荔枝的味道被玫瑰盖住了。玫瑰放少一点，或者换一种玫瑰。”苏棠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你以前说过，每一种味道都有自己的位置，多了会挤占别人的位置。”苏棠愣住了。她说过这句话，在很久以前，坐在“棠心”的角落里。那时候他还没跟她在一起，只是每天下午来吃蛋糕的客人。他记住了。“那我再改一下。”苏棠端起那盘蛋糕走回厨房，她站在灶台前面看着那盘荔枝玫瑰蛋糕想，他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住了，连她自己都忘了的话他也记住了。
田晓从那以后每天下午都会来店里待一会儿。有时候是买杯咖啡带过来，有时候是带水果，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吧台前面看他们俩“开会”。她看到傅言之翻开笔记本问苏棠营业额，看到苏棠端出新品让他试吃，看到傅言之说“柚子味不够”苏棠说“那我再改一下”，看到他们俩隔着吧台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一下。田晓每次看到这种画面都会翻个白眼，“你们俩能不能别在工作场合撒狗粮？”苏棠说“我们没有”，田晓指指她的脸，“你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还叫没有？”
苏棠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开会的时候不能笑吗？”“开会的时候是可以笑，但你笑不是因为开会，是因为他在。”田晓叹了一口气，端起奶茶喝了一口，“你们俩以后要是生了孩子，是不是也要在店里开会的时候带上孩子？”
苏棠的耳朵红了一下，“还没想那么远。”
“你不想，傅言之肯定想了。”田晓看了傅言之一眼，“他那种人，做什么都要做计划。结婚有计划，开店有计划，生孩子肯定也有计划。”傅言之没有否认，“嗯。”苏棠转头看着他，“你有计划？”“有。”
“什么计划？”
“等你想好了再说。”苏棠看着他，他说“等你想好了再说”的时候语气平淡的。苏棠低下头继续整理展示柜，没有追问。
那天晚上回到家，苏棠洗完澡坐在床边擦头发，“傅言之，你今天说你有计划。生孩子的事你有计划吗？”“没有具体的计划。只有大概的想法。”“什么想法？”“两个。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女孩叫傅念棠。男孩还没想好。”苏棠愣住了，“你连名字都想好了？”“嗯。想了很久。”苏棠放下毛巾，“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想等你准备好了再说。生孩子不是一个人的事，要两个人都准备好。”苏棠看着他，他坐在床沿上看着她，表情跟平时一样平静。“那你觉得我准备好了吗？”傅言之想了想，“还没有。但你准备好了会告诉我。”苏棠没有说话，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傅言之，等分店稳定下来，我们就开始计划。”
傅言之看着她。“好。”
苏棠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傅言之，你今天开会的时候，为什么一直看我？”傅言之沉默了一下，“因为你在发光。”苏棠从他怀里抬起头，“发光？”“嗯。你说起店里的事的时候眼睛有光。我喜欢看你那样。”苏棠的鼻子酸了一下，重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傅言之，你以后在店里不要一直看我。”“为什么？”“因为田晓会说我撒狗粮。”“她说的没错。”苏棠没有反驳。因为她确实在撒狗粮，每天下午三点，在分店的吧台前面，跟一个喜欢看她眼睛发光的男人一起开会。那不是工作，那是她每天最期待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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